那不是我的锦绣么?我慌忙抚上自己的肩头,却发现空空如也。急急抬头望去,却见那玉手一松,风中流转着的红飞向远方,平平展开,布轻策马扬鞭,马嘶咴咴,凌空踏上锦绣铺就的无量前程。
他的锦绣前程。
我心一痛,脸颊微凉,便再度陷入沉沉的黑暗与无边的寒冷之中。
“卉姜,你怎么成了家?你喜欢那个布什么吗?娘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我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朦朦胧胧的有一个逆着光的身形渐渐靠近,手中攥着一条大红的锦帕,鲜艳得灼人的眼。
我却看不清楚,只觉眼中酸涩,倦得不愿抬起眼皮。
“卉姜,卉姜你怎么了?你说说话……”
是悦儿么?
是你么,是你在呼唤我么?是要让我回妖界么?
这就要回家了么?我动动手指轻轻磨蹭着身上锦被柔滑的绸面,这就要,离开了……
悦儿,小姨真没用呢。没有看到天下最美的锦绣不说,还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真是没有脸面再见悦儿了。你娘说的对,卉姜还是个小孩子,根本经不起风浪。
悦儿,你在说什么?
小姨现在很冷,小姨听不清你说什么;就算听到了,也没有力气回答。
小姨只是想告诉你:那时来到地界,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悠远的清风拂来,浓白的雾气渐渐散开,天高地远,豁然开朗。他举目望去,眼前是成片的翠绿桑树,紫红色饱满的桑椹挂满枝间,盈盈欲坠。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倚在最高的一棵桑树上,衣饰繁复华贵。他止住了脚步,却止不住倏忽而至的泪水。单单一个背影,他也止不住地心疼,一丝丝的抽搐。
他痴痴地站着,沉默地望向那个背影,不敢有一丝惊扰。
许久许久,那个女子缓缓转过身,绝艳的容颜如桑椹般甜美,被露水打湿的额发伏伏贴贴的黏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把一双黯绿的眼眸衬得雾气氤氲。她微微勾起嘴角,眉宇间却笼上轻愁:“一季蚕吐丝尽,究竟能够纺成多少纱绢……”然后她笑着决绝的离去,宽幅的广袖随着精灵般的步子渐次扬起,仿佛四月的春风将粉色樱花吹落,空气微微如水波般漾开,倾国倾城。
那身影渐渐渺远,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