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要求拍几组样品,前面人群中忽然手忙脚乱的开始找数码相机。
吴总转身:“小施,你的相机能不能借用一下?”
悠悠轻轻“啊”了一声,那个相机……她一直独自隐藏得这样好,只是一暴露,却□裸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她最不愿意暴露的人面前。
吴总只把她的反应当作了答应,对靳知远说:“你让他们马上把模型空运过来,这几天我们就做模子。”
靳知远没有接话,那双眼睛终于再次停留在悠悠身上,他微微出神,抿唇不语,看着她的不知所措和双颊上的微起飞红。
那么多人的注视,悠悠只能拿出了相机,递了出去。眼神落在那个深蓝色的外壳上,内心深处不是没有企盼的,希望他早就忘记了这个相机曾经的归属,前所未有的尴尬。
“我来吧。”靳知远走上一步,伸手给她,两人的指尖隔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无法传递出的暖意。
他又停顿了一会,拍完数张,他转头对吴总说:“相机我先带回去,等照片传完了我让人还回来。”语气间这样彬彬有礼,虽然是在和吴总说话,又看了看悠悠。她垂着眼眸,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一只手握拳,攥得发白。
吴总替她答应下来:“没事没事。”这才转头对悠悠说:“小施,相机不急用吧?”
他已经撇过头去,悠悠才“嗯”了一声:这样很好,本就是他的,虽然那么久过去,可终于物归原主。
吴总竭力留他们吃饭,悠悠再也没有耐心,简单的说了几句,只说自己公司有事,转身出门。
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晒得脸颊发热,她每走一步,怀念,尴尬,愧疚……各式混杂着汹涌而来。厂子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迅速的开过,激起的旋流飞起了她散落的长发,一点都没有停留或者放缓。可是在原来的时候,她记得,那个人总是放慢了步子,耐心的等她。然而事实却是,他早就是甩开了他,用她永远企及不到的脚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留下。
靳知远的车开得飞快,她的背影不过一晃而过,已经掠过那么久,却又清晰的在眼前定格。她没怎么变,依然是透着清新的美丽。可是眼神澄澈,却迟迟不愿投向自己。
他微微侧脸,那只相机还在一旁座位上搁着,款式已经很老旧,却保存得很好,簇簇如新。明明是丢失的东西,怎么又忽然找了回来?指节握在方向盘上,阳光直射进来,隐隐发白。
是不是命运开的玩笑?本以为再也不会相互关联,可其实彼此在漩涡中,越推越近,避无可避。他早已不是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可以带着几分嚣张站在小女生面前,有着理所当然的神气和骄傲:“我就是在追你啊。”如今他面对她,用沉默代替内心的焦灼,用平淡代替情绪的翻滚,是不是也算的伪装?
靳知远把相机里的照片拷到电脑上,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击,却又忽然滞住。目光扫到的一个文件夹,时间标记在几年前。他的手指轻轻抚在唇侧,冰凉的相触。面无表情的一张张翻过,只是目光的最深处,还是凝出了一点点的热度。那些年轻的过往,笑得美丽的容颜和走过的绝妙景色,在这里,保存得完美无缺。
靳知远长身立起,玻璃窗开了一半,有着寒气席卷而来。他习惯性的点燃一支烟,淡蓝色的烟气散开在阴霾霾的天色之中,不知是因为烟糙气息还是凉气,总之那样呛人,他轻轻的咳嗽起来。那双甘冽如泉水的眼睛,看到了城市的最远端。目力的尽头,或许可以变得很远很远,可在这个男人心里,却永远及不上那些自己跨过的距离。
维仪去找靳知远的时候,办公室空无一人。电脑屏幕显示着主人离去前正在查看照片。维仪凑过去看了眼,那样一张照片:少年的爱侣,脸颊相贴,酸甜可人的像是青柠甜橙调成的果汁。
她看了很久,最后丢下鼠标,坐回沙发上。她知道的靳知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懂事,都能克制自己,可是她宁愿要回以前的那个弟弟——骄傲,坦率,坚定,目光里的勇气一往无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