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樣的……段雲我,我問你,那次小道士在教坊司抓賈辛,你以身替賈辛擋日光,自己受烈日灼燒,我要問的是,你當時有想過後果嗎?」
段雲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問,想了想,說道:「唔,當時來不及想,只是看到他在受苦,受如此煎熬,我不忍心。」
「你呢,賈辛?你也奮不顧身為了段雲寧願被抓住,那你不害怕嗎?」
賈辛看著段雲,那眼神已然是答案。
「是麼,可是為什麼我卻猶豫了?在教坊司的棺材裡,我清清楚楚聽到有人告訴趙霄抓住小道士,還要對他百般折磨,如果我站出來,如果我敢,就能求趙霄放了他。甚至不僅僅是在教坊司,有好多次機會,我都能救下小道士。」
「可是我猶豫了,每一次都,猶豫了。我想到趙霄,趙姬,我爹,方府……想到一切將來我可能遭遇的下場,我就怯了。為什麼我做不到?」
我靠在段雲肩上,不斷地自問,不斷地哭訴,要把在桃花塢這麼久以來積攢的恐懼和痛苦都釋放出來。
過了很久,段雲對我說:「離開這裡吧,方小姐,莫要像我一樣,莫要走上我的老路。」
她起身拍了拍賈辛,神色嚴肅起來:「天黑以後,我會制服守衛,由賈辛背你過明珠河。到對岸之後,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可是……」
段雲幻出長劍,一劍揮下,地面隨即出現一道極深的裂口:「吳空道長交給我和賈辛就好。不管是誰,趙霄還是陳霄,即使要我犯下殺孽,也毫不在乎。」
酉時,日沒西山。
除了在義莊休息的雀兒,我、段雲、賈辛三人快速穿過桃林,來到明珠河畔。河邊只有一個守衛,被段雲輕而易舉地弄暈在一旁。
段雲扶我騎在賈辛的肩膀上,剛坐穩,猛地一顛,「撲通」一聲,回過神來,賈辛已帶我跳入水中。水面淹沒賈辛的腰部,濺起的水花濕透了我的褲腳,水冷刺骨,水流湍急,對賈辛來說完全不是難題。他就像一根冰冷冷的定海神針,均速向河對岸前進。
段雲的紫衣越來越模糊,漸漸地變成一抹黯淡的紫霞。賈辛已帶我走到河中央,河水幾乎漫過他的胸口,我的小腿膝蓋完全浸沒在水流中。
忽然,遠處傳來悽厲的女人慘叫——是雀兒的聲音。
「快走!」段雲喊道,「賈辛,別停。」
幾乎就在同時,我看見桃林里亮起明暗不一的火光,大約有人舉著火把在快速向明珠河靠近。剛才停住腳步的賈辛在聽見段雲喊話後,毫不猶豫選擇繼續朝對岸進發,即使背後已傳來兵刃相交的打鬥聲。
對面是楊柳岸曉風殘月,是我嚮往已久心心念念的開州。這邊是魂斷處生死兩茫茫,是我千方百計避之不及的桃花塢,被不幸和詛咒圍繞的桃花塢。
馬上就可到對岸了,可是,小道士、雀兒、段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