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因震動而落在桌上。一炷香燃盡了。
小道士的臉此時由紅轉白,又由白變紅,終於恢復平常。他拿出捆屍索飛快地套住趙姬的雙手,令我爹措手不及。他接下來說的話,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師伯,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讓方煙的母親早日回歸安寧。」
「你說誰是我的母親?」
話音未落,我猛然想起剛才趙姬一直把我爹叫做——「子傲」。
吳子傲,是只有我娘任蕊才知道的名字。
第43章 明珠河
小道士上前一拉趙姬的手,小臂及胳膊上的黑色印記被完全暴露。
「這不是胎記,是陰氣聚集導致的活死人斑。」
我猛地抬頭,看向父親,失聲道:「母親病危那一夜,我曾看見你偷偷走進趙姬的屋子,難道,從那天起,趙姬就已經……死了?」
父親拼命想要解開趙姬被捆屍索套住的雙手,但小道士緊緊拉住另一頭,所以他越是掙扎,趙姬手上的紅痕越重。一切都是徒勞。
「所以,趙姬身上的陰氣實際來自夫人的魂魄,相反,夫人墓地上空的祟氣才是真趙姬的怨念,只有這樣才說得通,為什麼夫人的屍首會直衝趙姬的房屋來。」小道士對我解釋道。
我死死按住父親顫抖的雙手。我已經好久沒有握過他的手,沒有擁抱過他,他此刻只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老頭。
「為什麼,爹,你用這種方式把娘留在身邊?」
他哽咽了一會兒,終於說道:「我把你們母女倆帶到定州三年,才三年……她就……我想都不敢想沒有你娘的生活。煙兒,你不明白,失去她,比要我死還難受。」
他滾燙的眼淚滴在我手背上,也燙在我的心上。
「這是我唯一的辦法。但是施換魂咒的時候,她太虛弱了,只有部分魂魄進入這個身體,與趙姬原本的魂魄融為一體,結果她開始神志混亂,有時是趙姬的記憶,有時是任蕊的記憶。這病症越來越嚴重,而且無法控制……」
「怪不得她性情古怪,我從小時起,你就不准我去見她。」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我想了這麼多年的母親居然一直在我身邊。我恨了這麼多年,在我眼中搶走父親的惡女人趙姬,居然就是我的母親。」
小道士環視臥房一周,皺起眉頭道:「恐怕不僅是失控吧,師伯?恢復任蕊記憶時夫人肯定很害怕,自己的臉怎麼會變成其他女人模樣。所以夫人房間裡連一面銅鏡都沒有,也沒有其他能照出人影的物品。那麼,近來傳聞中的水鬼,不會是……」
「不,不,人是我殺的。」父親急忙否認道,「我是怕,怕她們亂說趙姬瘋癲了,神志不清這等閒話,才……才下手的。」
小道士朝我看了一眼,輕輕搖頭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