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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至黃昏,兩個人向車站走去。
夕陽將唐硯心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哼著走調的歌,整個人洋溢著快樂,和巴士站整體愁雲慘澹的氣氛一點都不契合。
路尋一很能對別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切身處地的為他人著想。他看著快樂唐硯心,看到的是她的艱難。
如果有人在變成亡靈的那一刻,瘋狂地抗拒著,以至於『活下來』的執念都是『做人』,那她一定有堅強的意志。就為這,她也該有一個作為人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同時,他知道現在的唐硯心和之前的人類不是相同的個體,玄妙如投胎轉世——可靈魂都是一樣的,精神內核也一樣。
一個亡靈想要做人真的太難了,他時時都覺得唐硯心忍得很痛苦。哪怕她哭的時候是假哭,笑的時候是真笑,她也很難。一個人身上的緊迫感是做不得假的,她的天賦能力恐怕時刻都在逼著她繼續努力,去最危險的地方,最最危險的事情,停下片刻就可能功虧一簣。
路尋一為什麼會主動和唐硯心組隊呢?首先,他是需要隊友的;其次,唐唐這個亡靈小姑娘太難了,他有餘力為什麼不幫幫她呢?
在提出要和唐硯心組隊之前,路尋一已經想好了,能不能接受一個亡靈作為同伴?要知道,這種生物非常的自私,官方說法——亡靈是沒有心的。
路尋一告訴自己,一旦決定接受另類的同伴,就絕不能以人類隊友的標準去要求她。
打一個不成熟的比方,亡靈的性格和某些脾氣惡劣的貓咪很相似,不講道理也不親近人類。你住院三天不回家,你的貓咪已經打開窗出去流浪了——這麼一想,唐唐沒獨自跑掉就是守約,有什麼臉唾棄她沒來探病?
在做出決定之前,他已經想過最壞的情況,但他覺得二人隊伍會欣欣向榮,有最好的結果。
每天車站裡都會停靠著無數輛巴士,這些巴士會按既定的路線將乘客送到新的站點。兩人選擇的是一倆空車。他們上車沒過多久,又有一名遊客上車。恰好時間也差不多了,司機冷淡的讓他們坐好,就一踩油門將車開出服務區。
侵蝕區的風景都差不多,路尋一從車後面找到一副撲克牌,最後上車的遊客很自來熟的湊過來:「是不是差人?我來湊一角。」
路尋一:「……」
他是打算自己和自己玩的,就沒奢望過小祖宗會賞臉陪他玩牌。
不過兩個人也能玩牌,路尋一很快知道這遊客名叫譚川,據他說是有通關兩個領域的經驗了。雙方交流並不多,真的就是正經在打牌。路尋一慢慢察覺到,這個叫做譚川的人也只是太緊張了,想做點什麼來緩解緊張感。
他從前也會對進領域這件事感到害怕,最恐懼的時候藏在背後的手都會發抖。這回大概因為不是最後一天才上巴士,有一種是他在主動挑戰領域的感覺,竟然並不太害怕。
這一段旅程並不長,很快到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