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成親當天晚上,徐家滿門十三口,外加吳家的新娘,嬤嬤跟陪嫁丫頭,一共十六人,盡數橫死。
這是轟動一時的大案,長懷縣雖無仵作,豫州府卻儘快派了仵作前來,經過查驗,徐家橫死的這些人里,有中毒而死的,也有死於刀傷的,家中錢財卻並未丟失。
事發後,有傳言是徐老爺得罪了江湖上的狠人,也有說是牛頭山的匪賊所為……案子始終不曾偵破。
衛玉同明儷出了門,宿九曜卻並未相送。
離開的時候,幾個孩子倒是簇擁到門口,跟衛玉依依惜別,很是不舍。
雖然才認識,但孩童們仿佛喜歡上了這個談吐溫柔的「哥哥」,尤其是那沒起名字的小嬰孩,掙扎著要跟她一起。
宿九曜坐在屋檐下,大毛等孩子們圍繞在他身旁,嬉戲玩樂,問東問西。
唯獨飛廉看出他有心事,便過來哄著幾個孩子過去睡午覺。
孩童們十分聽話,手拉著手回屋去了,飛廉蹭到宿九曜身邊,問道:「九哥哥,你不開心?」
宿九曜搖搖頭,飛廉想了想,說道:「是因為衛巡檢走了呢,還是因為野狼關發生的事?」
少年的臉色愈發沉鬱了些,飛廉嘆了口氣:「或者都有。」
宿九曜這才一笑,道:「少胡說。」
飛廉抱住他的手臂,說:「我也管不到別的,九哥哥,這次回來,就不要再回軍里了吧。」語氣里透出一絲懇求。
宿九曜回頭看他,問:「怎麼了?」
飛廉看著他臉上手上的傷,眼眶發紅,小聲說道:「這一次多兇險?在外頭跟西狄人打,回來了又被他們刁難,要不是正好衛巡檢經過咱們這裡,我、我們可怎麼辦呀。」
宿九曜聽著小孩兒的哭腔,心裡卻又想起了之前秦侯長所留的那些話。
他是回來了,但是斥候營里那麼多沒回來的兄弟叔伯呢,他們的家人又將如何。
這次胡翔雖然罪有應得,但他仍是不曉得黃士鐸會怎麼料理後續,但以他的經驗而言,對於陣亡的那些將士們,就算正了名,後續撫恤,卻也是聊勝於無。
在這樣艱難的世道里,那些孤兒寡母,將怎麼生存。
咬緊牙關,他看看自己的雙手,望著上面一道道血痕,他不怕疼,不怕死,但這世間有很多的事情,不是僅僅靠一腔孤勇就能夠迎難而解妥善料理的。
這個道理,他很小就明白了。
忽然想起先前自己在做菜的時候,那個人跟他說的那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