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冷還是挺冷的,但是這種冷也跟北方的那種灑脫豪邁的冰寒不一樣, 這是一種悄悄地細細的, 深入骨髓的陰冷。
宿九曜摸了摸身上的那件貂鼠的袍子, 手底感覺到一片暖意。
回想那天在定縣,衛玉幫自己挑衣裳之時那燦爛明媚的笑容。他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離愁別緒。
他捨不得,捨不得不見那種會讓他心生愉悅的笑。
望著外頭泛著寒意的清晨薄曦,小九爺忽然擔心,這裡的天氣如此奇怪,衛玉會不會受不住?她有沒有帶合適的衣裳?千萬……別受寒了。
宿九曜隱隱地有點兒後悔, 覺著自己不該答應了小侯爺要回京的話。
但是又想起了羅醉說他面對衛玉時如小娘子一樣,宿九曜有點委屈。
衛玉在面對他的時候, 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她的確會對他很好,可是她對別人也很好……比如阿芒。
有時候小九爺甚至覺著衛玉對阿芒比對自己更好,在她心中,阿芒應該比較重要?
也許事實的確是這樣。
其實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阿芒從最開始就跟在衛玉身邊,而他是後來的。
可宿九曜的心裡就是難受。小侯爺說他追衛玉是追一個影子。宿九曜細細想了一番覺著這話不錯。
但他竟然捨不得這個「影子」。
羅醉早看出了宿九曜的鬱鬱寡歡。
船行一日,他就吩咐在襄洲停下了。
下船的時候,羅醉攬著小九爺的肩頭,笑嘻嘻地說:「小九九,我帶你去見識見識這花花世界,你就知道天大地大,有值得你更留戀的東西……和美人。」
宿九曜推開他的手,道:「你在說什麼?」
羅醉舒展了一下身子,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他衛玉雖然皮相極好,但畢竟不是女人。真正的女人才更令人魂消,你試過了就知道。」
宿九曜覺著這不是好話,冷哼了聲,隨口道:「你試過?」
「那是當然。」小侯爺擺出一副身經百戰的架勢:「你要不要聽聽本大爺的戰績?」
宿九曜嗤之以鼻,覺著自己不該多嘴反問。
羅醉則打量小九爺。
宿九曜的臉上還殘存凍瘡的痕跡,但偏是那一點青紫殘破,越發顯得他雪玉般的膚色,那點殘痕在他臉上,跟巧奪天工的薄胎瓷上多了一塊碎痕一樣令人心疼。
以羅醉的經驗,他清楚面前的少年是個沒開過葷的。
小侯爺很願意指點宿九曜,當務之急是讓他別亂了性子只盯著衛玉。
羅醉想教導宿九曜知道人間極樂,忘記那個虛幻的影子。
可另一方面,羅醉竟又覺得有些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