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元府大人那位今年才九岁的二公子,因为玩耍而从园子里的假山上摔下来,当场头破血流,医治两天就夭亡了;还据说,元老爷虽然一生功名利禄事事顺利,但门丁却不很兴旺,娶了一共四房妻妾,大太太生的两个女儿,惟有三太太生养了一个儿子,元老爷一直爱若珍宝,却没想到——
我听着街坊婶娘们闲来无事磨牙,心里惴惴地又有点难过,秋吾月不知道会怎样,元老爷平素对他们几个似乎很好,但毕竟这次死去是自己惟一的亲生儿子,秋吾月也不像春阳和夏燃犀那样,是神通广大能随心所欲杀人的饿鬼,他和我一样,是普通的人类小孩。
时又近黄昏了,天已是深沉的蓝灰色,风“呼呼”的卷过街巷,我正打算关门进屋去了,忽然耳边又听到一声:“姐姐……”
好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去望,果然又在昨天那个地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姐姐……”像是压抑着哀泣的声音,在风里那么不清晰,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能吹散了。
“是你?小弟弟?”我走过去:“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不回去?不冷么?”不知是不是天色太暗的缘故,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于是我靠近过去。
“我回不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细弱。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伸出手想要去拉他。
他却又后退一步:“姐姐我冷……我的衣服……”他指着我的身后。
“你的衣服?”我疑惑地回头去望,身后什么也没有,就是我家大门:“你的衣服在哪?”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指着我家门。
“来告诉姐姐好吗?”我去拉他那只伸出的手,但是紧接着让我惊惧的是,明明小男孩的手在那里,我想去拉他的手却什么也没碰到,什么也没有!我的手什么也没碰到,就那样从他的手中穿了过去。
“啊!”我一时间呆了,愣在那里。
“姐姐……”那个小小的人影声音更加可怜,却靠近了过来,我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没倒栽过去。
我的脑子里却下意识在想,该逃吧?逃回家?不行,看来他总是站在这里,去、去找三娘!
我拔腿就往欢香馆跑,客人不少,但何大、李二他们就可以应付,桃三娘正在后院腌芥菜,看见我的样子,吃了一惊。
我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又飞快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三娘!怎么办?是不是鬼?”
“别急、你别急!”桃三娘洗了洗手用抹布擦干,把我拉到一边:“你说,他指着你家要他的衣服?”
“应该是吧。”我也不确定:“他、他就是指着我家。”
“你家还有别人的衣服么?”
我想了想:“有啊,娘替人做针线,也有帮人补衣服。”
“你知不知道你家现在还有谁的衣服?”桃三娘仍紧追着问。
“有街坊刘大叔家的,还有小树巷张家的……”我突然想起来了:“衣服是小树巷张家的孩子的!”但随即又想到:“不对,张家的小弟弟听说是得了癔病,在家里养着病呢。”
“得了癔病?”桃三娘也有点疑惑。
“嗯,隔壁的婶娘说,张家的小哥哥在元府上当差,之前张家娘带了小弟弟去过一趟元府,回来就……”
“月儿,快带我去看看那孩子还在不在。”桃三娘一把将身上围裙扯下,拉着我就往外走,连店里的事也不管了。
跑到我家门口,除了风吹着枯枝摇晃,我什么也看不见:“诶?刚刚还在这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