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隋琛闷闷地关了水,头发也不擦, 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刷牙。
此时已经凌晨一两点了,他也不是没有困意, 但就是不想去睡觉。
他总觉得明天一切都会步入正轨,如果这几个小时浪费在睡觉上,那就太亏了。
但他剩余的精力做什么都不够用, 脑袋木木的,连手机只怕都玩不进去。
他机械地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方嫌雪推门进来,从背后抱住自己。
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洗完了再进来洗吗?没完没了了你还。叶隋琛含着泡沫,佯怒地往背后骂了一句。
我已经等很久了。方嫌雪道,叶隋琛洗澡的时候,他可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方嫌雪闭着眼睛抱着叶隋琛,贴着他的脖颈吸了口气,感受他那磅礴的男性气息和清爽的洗发水味儿,半晌后睁眼道:我帮你吹头发。
叶隋琛嘴上说着别了吧,我自己来,身体却站着没动。
方嫌雪把吹风机拿过来,调到不冷不热的温度,才对着叶隋琛的头发吹。
叶隋琛的头发不软也不硬,深棕带卷泛着光泽,平日养护得极好。方嫌雪并不对着他脆弱的头皮吹,而是把头发一缕缕摊在自己的手上,对着手心吹。
热风顺着发梢传进心里,方嫌雪拨弄头发的动作轻柔,让叶隋琛舒服地眯起眼睛,起了困意。
等到头发吹得差不多,叶隋琛都快睡着了。他把吹风机抢过去,把线缠好:你去洗吧,我先去睡了。
方嫌雪轻轻点头,拿毛巾去洗澡。
回到自己卧室,叶隋琛调好空调,一沾床就睡着了。十几分钟后,他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眯着眼起身,就看到方嫌雪走到了床边。
方嫌雪自然地躺下来,圈住他的腰,贴着他的后背睡。
房间那么多,非要和我挤?叶隋琛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想:要是方嫌雪晚上不过来,自己明天可不会放过他。
方嫌雪没睁眼,懒懒道:你说话,非要全副武装?
如果说他之前还对叶隋琛的嚣张和世故有所介意,那他现在就是完全看清了叶隋琛这个人。
叶隋琛表面上耀武扬威、无懈可击,实际上心肠比谁都软,也比谁都要优柔寡断、患得患失。透过坚硬外壳窥探到的真实的叶隋琛,并不会让他鄙夷,相反,他只想抱抱这个刺猬一样的男人。
不爱听你就别听,你找说话好听的去。叶隋琛又忍不住噎了他一句,其实他也不知道情侣之间都是怎么相处的,他只知道和方嫌雪打嘴仗。
方嫌雪叹口气,让叶隋琛转过身,抵着他的额头:我是说,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强撑着坚强。
叶隋琛眼角有点酸,骂了句:傻|逼,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我在外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多累啊,回了家就想肆无忌惮想说啥说啥,不行?
当然可以,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走的。方嫌雪笑笑。
你敢?你敢走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闹。叶隋琛豁出去道。
其实方嫌雪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让他心里暖乎乎的。
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全副武装地生活着的。家族破产之后,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唯一的事情就是重振叶氏。
也许是他心里清楚,没有人能真正的替他走这段路,所以他不需要脆弱这种情感。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成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有依靠了,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依靠。
商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他要一直保持敏锐和清醒,不断地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样在没人拉他的时候,也还有自己能拉自己一把。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海上飞翔的鸟,一个落脚之地都没有,只有无休止地扇动翅膀,寻找那不一定存在的尽头。
他何尝不累呢?可他不敢累啊,一有了放弃的念头,他就会坠入水底、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方嫌雪的出现就像海上的一根浮木,即使不一定带他脱离这片苦海,也让他有种有地方可去、有枝可栖的感觉。
有人相依真好啊。
叶隋琛忍不住回抱方嫌雪,啃了口他的下巴。
方嫌雪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笑看着叶隋琛:我都说了不走,怎么还咬我?
叶隋琛眯眼道:你刚刚爽了,是不是也得让哥爽一下?
方嫌雪保持着戒备状态不让他动,笑着不听他的。
叶隋琛在黑暗中瞪了他一会儿,放弃似的道:你摸一下总可以吧。
方嫌雪保持着绅士的状态抱着叶隋琛,叶隋琛急得直接把他的手捉了过去:我这玩意儿又不是机关枪,你还怕我怎么你?
方嫌雪只好凑近一点,侧卧着轻贴上叶隋琛的唇,感受他底下的脉搏。
第二天,两人的生活重回轨道。公司堆了大大小小的事等着叶隋琛去决定,加上新的季度来临,他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会议和应酬淹没。
方嫌雪学校那边也是新学期,他之前为了找叶隋琛旷了不少课,得回学校把功课和实验补上。
叶隋琛在文件里忙得抬不起头,好几天也难见方嫌雪一次。有时他停下来,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觉得在江南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是老天看他累了,给他一段回忆来调节他枯燥乏味的生活。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南山都会把便当盒递过来,对他道:小方先生送过来的,他叫老板你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叶隋琛和方嫌雪在江南的经历他也知道,这两人无论发展成什么样,他都觉得没什么可惊奇的。
叶隋琛则会接过饭盒,微笑着吃方嫌雪准备的饭。那手艺比起他自己的可差远了,但叶隋琛就是觉得比五星级饭馆的还好吃。
还好那梦,一直延伸到了他的现实。
到了月底,他照例赴约去参加商会的聚会。这聚会每隔几个月就会举办一次,用于本地商人们联络感情,顺便交换一下行业情报,看看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叶隋琛到酒店的时候已是黄昏,酒店的门口摆满了香槟玫瑰。
还没进去,悠扬起伏的钢琴声就飘入叶隋琛的了耳朵,还夹杂着喧闹人语。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合,叶隋琛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叶隋琛一进去,男男女女们就都围了上来。大家一个圈子的人,都听说了叶隋琛前段时间的遭遇。有的是真关心,有的纯属过来看热闹,也有的想借机和叶隋琛拉拉关系,顺便揩点油。
叶隋琛不是看不出来他们各怀鬼胎,只敷衍着他们说没事,兀自走到香槟塔旁取酒。
香槟塔边站了两人,是谢氏集团的公子谢遇挽着女伴,叶隋琛流连花丛也不是一天两天,一眼就看出那女人的衣服首饰都价位不低,不禁在心里感叹了句谢遇对女人比他还舍得。
叶总,好久不见。谢遇和他打招呼,一双眼睛似秋水桃花。
好久不见。叶隋琛和谢遇不熟,唯一的交集是他妹妹曾经和谢遇是同学,再就是听过他父亲的名号。
谢父是很会做生意的一个人,算得上是本市房地产业最早一批吃到红利的人,也很讲道义,口碑不赖。他人生唯一的败笔就在他这个儿子身上,他老来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夫妻俩都难免娇惯,所以任其长歪了也舍不得管教。
谢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怎么看怎么不像能继承家业的样子。与其说谢家夫妇是想让他继承家业,倒不如说两口子现在拼命赚钱全是为了这个儿子。离了谢氏,谢遇根本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叶隋琛腹诽:米虫一个,爸妈赚了个金窟都不够他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