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隋琛打量了会儿面前这个外国男孩,他白皙的脸颊上还分布着淡淡的雀斑, 小腿纤细,金发碧眼,纯正的白人。他半蹲下去朝男孩招手, 用英文对他道:过来。
杰克本来不想理他,但他|妈妈说做人要敢作敢当,于是抱着足球硬着头皮上前。
对不起先生,我砸坏了您的窗户,如果您需要索赔,可以打我妈妈的电话。杰克机械又熟练地说完这段话,报了一串数字。
可那是你|妈妈的钱,不是你的钱。既然是你做错事要赔偿,我就只收你自己挣来的钱。叶隋琛平淡道。
可我不会赚钱啊!杰克急了。
那就想想办法吧。叶隋琛摸摸他的小脑袋。
哼。杰克生气地别过头,先生你不工作的吗?你在家里休息也有钱赚?明明你也是游手好闲的人。最后一句说得特别小声。言下之意是同为游手好闲的人,你居然敢为难我!
叶隋琛愣了一下,正想解释,屋内传来男人成熟的声音:隋琛,报纸拿好了吗?你在和谁说话?
叶隋琛冲里面喊了声:没什么,一个小孩子。他站起身,对杰克做了个鬼脸:我钱够用,不用工作。说完,拿着报纸快速地关门,留杰克一个人气愤地站在原地。
花园别墅,外面露出的门窗只是冰山一角,里面进深很长,面积大得惊人。
傅铎刚刚关切地问了句叶隋琛的情况后,便坐在厅里弹钢琴。他修长的手指如蝴蝶在黑白琴键上翩跹,琴音如波浪起伏,填满整个院落;下巴高昂着,眼神里带着一贯的自满,尤其在这种沉醉在音乐里的时候,越发眼里无人。
钢琴后方挂着一副名画的高仿品,是《早上好,高更先生》:早春冰寒未散,隔着篱笆,一个中年妇女侧过头来对伫立在篱笆前的高更道早安。色彩绚丽,高更的背影充满孤寂和拒绝。
叶隋琛静静地靠在旁边听他弹完,唇畔带笑:傲慢尽管算得上是一种错,但是人也不能没有。
一曲终了,叶隋琛把晨报放到黑白琴键上,笑着对傅铎说了句:早上好,傅铎先生。
傅铎抬起眼,端详了面前的人良久。他微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光彩熠熠,焕发着强烈的生命力,和两年前那个没有血色的人比,是好多了。
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但他烈阳般的性格还在。
傅铎对他温和地笑:不是说过早安了吗?
哈哈,看到那副画,又想说一句。叶隋琛道:你的琴越弹越好。
没有你的小提琴相伴,不能算是琴瑟和鸣。傅铎温柔地看着他。
叶隋琛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伸手把靠在钢琴上的拐杖拿了,搀扶着傅铎起来。
小提琴,不会拉了。你也知道,我忘记的东西很多。他想了想,自嘲地道。
据说,应该说据傅铎、还有别墅里的帮佣们说,他两年前和傅铎去日本旅游,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车祸。他们的车栽到水里,由于长时间的缺氧,他脑部严重损伤,昏睡了几个月才被救过来,却因此失去了部分记忆。
而傅铎,为了救他,长时间被压在车底,一条腿永远不能走路。
据他们说,傅铎,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恩人。傅铎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宁肯自己死也要救他。
他们都那样说,那必定是真的。虽然他再也找不回对傅铎倾心的感觉,但那是因为他不记得了,只要他想起来,就能和原来一样和睦地生活。
但即使想不起来,他也会对傅铎尽到爱人的责任是他的错,他忘了傅铎,害傅铎一人承担这么多,还害他废了一条腿。
他会竭尽全力补偿傅铎。
叶隋琛极其有耐心地搀着傅铎,走到院子里,其实今天傅铎有工作要处理,但是为了陪他看医生,特意没有去。
叶隋琛把傅铎扶到椅子上,自己坐到他的对面。玛丽莎给他们两人各端来鸡蛋、面包和番茄酱,顺便给他们捎带了几朵矮株茉莉。
早上好啊,两位先生。玛丽莎笑着,露出八颗整齐的大白牙。她是别墅里帮佣的女儿,她们一家都是老挝移民过来,皮肤微微泛黑,年纪虽然才十三四岁,却很有风情。
早啊玛丽莎,今天还有花儿呢。叶隋琛笑着和她打招呼。
这是我阿妈种的,我出生的日子开的花,也叫玛丽莎。玛丽莎笑着说。
那你这是把自己送给我们啊。叶隋琛眨眨眼调侃她。
叶先生又开我玩笑,不送你们了。玛丽莎生气地拿了花就走。
叶隋琛在她身后哈哈大笑,傅铎低声制止他:隋琛,你又捉弄她。
小姑娘嘛,好玩儿。叶隋琛伸手拿面包。
傅铎的视线在他的手指上看了一瞬,道:隋琛,你又忘了戴戒指。我们已经是订过婚的关系了,你要记牢。
我没有忘记。叶隋琛忽地坐直身体,摸遍了衣服口袋也没找到:那玩意儿上的碎钻勾衣服、挂头发,我嫌麻烦才取下来的。
傅铎皱眉,让人从房间里找到拿出来,强硬地道:手伸过来。
叶隋琛被傅铎的语气弄得有点不舒服,好像他是傅铎的附庸一样。但是这次的确是他惹傅铎不高兴了傅铎的腿成了那样,没有安全感也是很正常的,他应该体谅。于是他顺从地把手伸过去:我下次真的不会再忘了。
傅铎轻轻地把那戒指套在叶隋琛的中指上,固定好了才放开。戴好了戒指,他的面色才好一些:嗯,我相信你,吃早餐吧。
好,吃早餐。叶隋琛如蒙大赦,忙去撕面包。
吃完饭,门铃响了,叶隋琛去开门。外面同时站了两个人,但这两个人不是一路的,因为其中一个人叶隋琛认识,是给傅铎保养钢琴、兼教他绘画的夏闻殊,另一个看着眼生。
叶先生。夏闻殊是个高挑秀气的男人,他抱着一摞厚厚的美术教材,穿着格子背带裤,一看到叶隋琛就给他问好。
叶隋琛对夏闻殊印象很好,因为他很少见到像夏闻殊一样音乐、绘画兼通的艺术全才,加之他家境贫寒却不卑不亢,勤工俭学、自力更生,叶隋琛就越发欣赏他。叶隋琛很乐意雇夏闻殊,能给他创造赚钱的机会他很高兴。
小夏先生,这么早就来了。叶隋琛撑着门笑。
夏闻殊大方地道:这是我的工作,自然是要准时的。他望向身边的清瘦男人,这位是刚刚在路上遇到的贺医生,听他说,他和傅先生提前约好了时间,是来给您治病的。
闻言,叶隋琛忙对那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伸出手:你好你好,贺医生是吧?
嗯,贺言舒。贺医生轻轻回握他的手,自我介绍。
从叶隋琛开门出来,这个贺医生就一直盯着他看,弄得叶隋琛心里毛毛的。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实际上他在这里住着两年间根本碰不上几个生人。照理说之前他在国内,要是这医生一直在国外,他也没有遇到这个人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略微有点抱歉道:言舒大夫,我这脑子啊,很多事都忘了。看您样子,之前认识我?我着实是记不起来,要是有失礼的地方,您多多见谅。
贺言舒浅色的眸子又注视了他几秒,低敛道:不认识。
噢。过去的影子在叶隋琛面前一晃而过,他原以为自己这次能够抓住,却还是失之交臂,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失落。但他还是笑笑:不管以前认不认识,都只当是今天重新认识了。两位进屋吧。
进了屋,夏闻殊去画室摆弄画布,傅铎和叶隋琛先和贺言舒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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