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一阵玻璃砸落在地的响声。
叶隋琛开着车回到叶家,下车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抽了烟仍不能缓解心里的憋闷,又解开领带在夜风中深呼吸了几下。
疲惫、厌烦。但好歹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从今往后只用昂着头往前走。
他发了会儿呆,下意识往门口看去,果然看到方嫌雪站在那里等他。
月光下,方嫌雪的眸子泛着微光,清瞑地望着他,虽然不声不响,但叶隋琛觉得好歹也是一点人气。
也许是和方辞冰的那段交心的谈话让他觉得方家人也没那么可憎了,也许是刚刚放弃了韩家这个救星让他心里空虚,他没那么抗拒在此刻见到方嫌雪。
门被叶隋琛用钥匙打开,他缓缓地拉开一条缝,转身对方嫌雪道:想进来?
方嫌雪点了下头,半晌后又摇了摇头。
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大老爷们别磨叽。叶隋琛不耐烦地率先进了屋,方嫌雪沉默了片刻跟上。
桌上放着叶隋珠派助理送来的饭菜,用保温盒装着,可能是怕他晚上加班回来饿了。
叶隋琛拉开把椅子,伸手把每样饭菜打开,在桌上摆好。
吃了吗?他问。
方嫌雪站在门口,因为叶隋琛刚刚并没有说他可以坐,他也就没那么随便。
吃了。方嫌雪回答。
再陪我吃点。叶隋琛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并不是商量。
方嫌雪走过来,坐到他面前。
叶隋琛每样菜都吃了点,味道还行,但比起他自己的手艺还是差了点,况且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他不发话,方嫌雪也不主动动筷子,愣着坐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尝尝汤。他说。
方嫌雪盯了那碗汤几秒,点头用勺子盛了一些,埋头去喝。他轻轻喝了一口,就放回原位。
怎么?看到我汤也喝不进去了?嫌我倒胃口就给我滚。叶隋琛纯属是想找人发泄发泄心里的邪火,说话没个轻重。我就纳了闷,上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呢?
方嫌雪想解释什么,终究是闭了口,把那碗汤端到面前,喝了个干净。
吃完饭,没过多久,方嫌雪就开始往卫生间去。叶隋琛狐疑,走到卫生间外,就听到一阵又一阵呕吐的声音。
干呕伴随着微呛,紧接着剧烈的喘气声,却压抑着不让自己弄出太大的动静。
食物中毒?可他也一起吃了啊,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叶隋琛走到桌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看到汤碗的时候一怔。
那碗汤是蘑菇汤。方嫌雪对蘑菇过敏。
方嫌雪是傻的吗?不知道说出来?他刚刚根本没看到汤里有蘑菇。
方嫌雪该不会以为他是故意让他喝的吧。
叶隋琛忽然感到一阵欲辩无言的无力:曾几何时,他对食材里有蘑菇这件事非常敏|感,即使是出去吃西餐,他也会特意帮方嫌雪撤掉有蘑菇的菜。但现在,他真的是已经习惯忽略方嫌雪了。
方嫌雪硬撑着喝完那碗汤,又是何苦?
叶隋琛装作没听见,悄悄地把抗过敏的药物放到卫生间外的凳子上,然后把文件拿到客厅,坐着翻看。
他需要从里面找出能够着手的项目,替自己积累夺回叶氏的资本。虽然任务繁重,但是不能不做。
也不知道方嫌雪来来回回折腾了多久,等方嫌雪出来的时候,叶隋琛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方嫌雪用凉水冲了下脸,轻轻拿起叶隋琛放的药片,凝望了他的睡颜很久。
烧水吃药完毕,方嫌雪走过去,坐到叶隋琛身边,把他用胳膊压着的文件夹抽了出来。
太繁琐冗杂,难怪连叶隋琛都不能短时间搞定。
方嫌雪不是学投资的,对里面很多经济相关的术语都不太懂。他把文件抱到书房,分门别类地摊开,然后把不理解的东西一个个记在便签纸上,再去网络上搜。
但是网上只有比较浅显的知识,更深的、有实际运用场景的例子他都搜索不到,只好给同校的相关专业的同学打电话,挨个问。
大晚上的,叫人讲这些东西有点为难人,但是方嫌雪很少求他们办事,而且在学校的时候方嫌雪对他们挺照顾、挺友好的,加之他们现在也还在相关行业工作,倒也愿意帮这个忙。
方嫌雪粗略过了一遍,看到时针都指向二和三的中间了,走到客厅把叶隋琛抱起来放到卧室,替他盖好被子后接着回书房看。
其实其中有些叶隋琛已经做好标注,有过自己的考量,方嫌雪只用结合起来看就行。
等到他彻底细看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天被蘑菇汤弄坏的肠胃现在还一绞一绞地疼,但他还是想走出去给自己泡杯热茶。
刚一抬头,他便看到叶隋琛倚在门边,扬着下巴瞧他:你在做什么?
方嫌雪起身道:我想帮你。
叶隋琛快步走过去,瞟了一眼满墙的便签纸,又扫了眼桌上工整详细的笔记:帮我?你确定不是要窃取我的公司机密,拿出去卖给别人?
方嫌雪咬唇,皱着眉头:琛哥,当初我误以为害我入狱的是你,所以才对你报复。我知道我恨错了人,给你带来很大的损失和伤伤害。我也知道,我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弥补。但是你可以再信我一次吗?我真的再也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我发誓。
叶隋琛推开他,走过去收拾桌上的文件,冷声道:你最好是不会,要是你敢,我会杀了你。
琛哥。方嫌雪压着胃,声音很虚,据我昨天了解,慕氏集团度假村的项目很不错,要是能谈下来,会是很大一笔进项。
度假村?叶隋琛冷笑,方嫌雪你是不是忘了,我叶氏一没地产二不做实业,和度假村八竿子打不着。
我认为叶氏,没有必要丢掉实业这部分。
我不做实业,你怎么劝我都不会做的。叶隋琛沉声道。
实业害死了他家多少人,他爸爸、他|妈妈,整个叶氏因此破产,他怎么会再去碰?
风险诚然不可预估,也是机遇和挑战,你有足够的实力把它降到最低。其实你知道,当年叶氏破产完全是由于经营不当,和实业本身关系不大。
就算我愿意去承包工程,那地呢?叶隋琛道,慕氏这个项目最难的,并不是没有材料或是没人做工程,而是他想做的那块儿地要被收回去了。那块儿地的主人原家,多少人去都没谈动,你觉得我会是例外?
方嫌雪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敛眸沉默了。
叶隋琛嗤笑一声,带着文件走出去:方嫌雪,你从来都是这么脱离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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