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謂不戰戰兢兢。
她抵達甘露殿時,王之玄已不在了,謝狁尚未束冠,黑髮披垂,肩膀上挑披著一件鶴氅,撐得很寬直,裡面是件月白色的袍子,沒什麼花紋,就在腰間不緊不松地束著玉腰帶。
他赤著腳,盤腿坐在榻上看邸報,地龍燒得暖,他不必擔憂寒冷的問題,自然是怎麼隨性怎麼來。
李化吉喚他:「皇叔。」
當時確實是存了點促狹的意思,可現在對著這張臉喚皇叔,讓李化吉不免覺得尷尬,因此聲音有點滯澀。
謝狁唇角就勾了點笑,抬頭:「你去趟永巷,見個人。」
身後腳步聲微響,一日未見的謝靈用托盤端出三樣很眼熟的東西:鴆酒、白綾、匕首。
李化吉只看了眼,目光就像被燙著了般,迅速收回。
今日邸報有些無聊,謝狁粗略翻了一遍就放下了。
他慢條斯理地道:「李涵留下了個皇后,皇后肚子裡還有個孩子,留著終成大患,你去把她們母子賜死。」
他語氣閒閒,好像在他眼裡一屍兩命,和殺雞宰牛沒任何區別。
李化吉徹骨生寒:「先帝已經死了,皇叔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
謝狁一撩袍子,赤腳踩上嚴絲合縫的地磚,走了下來。
隨著他靠近,正如一座傾倒的玉山壓了過來,光是覆下的陰影就令李化吉膽懼不止,何況她還被謝狁的虎口掐著捏起了下巴。
同樣的動作,今日再做,簡直比之前恐怖百倍。
謝狁身上的味道很凜冽,就像宮室外的寒風,刮過來,不知裡面裹挾著什麼,能把人的皮肉從骨架上颳走。
何況那雙烏濃的眼眸,更叫人心驚膽顫。
「若不趕盡殺絕,你的弟弟怎麼坐得穩皇位?」謝狁道,「天真的小姑娘。」
李化吉的心臟像是被丟進鐵桶又倒扣在地上的鞭炮,炸得整個鐵桶都哐哐噹噹掀跳起來。
就在她以為快要因為過於緊張而暈厥過去時,謝狁大方慈悲得鬆開了手。
他並未看她,只隨手指了個蒲團:「跪在那,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起來。」
那個蒲團正在堆滿公文的案幾前,案幾就在謝狁才剛盤腿坐過的榻前。
換而言之,李化吉得跪在謝狁面前,這簡直比仗刑她還要恐怖。
她道:「皇叔莫若施我以杖刑。」
糟糕,竟然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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