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研究過江黎的病例,心境障礙本來就是難以治癒的,江黎所認為的危險一日不除,他就會擔心,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一旦陸虞笙有了危險,江黎就會像上次一樣,狠戾。
上一次,尚且還有陸虞笙拉住江黎,如果江父的所作所為真的危及了陸虞笙的生命……
江黎會做出什麼事,誰都不知道。
「沒有。」江黎的喉結微微滾動,否認了。
柳予安皺眉,江黎在撒謊。
「江黎,你……」柳予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江黎截斷了。
「我說了,我沒事。」江黎語氣冷漠,看柳予安的時候,也帶著些許的戒備。
一個星期前,江有衍發來的那段音頻,讓江黎如履薄冰。
江黎說完之後,微微皺眉,他心裡明明是知道的,柳予安和蘇南九都是自己的好友,他們不可能會害自己的。
但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覺得所有人都會背叛他,傷害他和笙兒。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種子,在黑暗無人的角落,悄悄的萌芽。
江黎想掙扎,意識是清醒的,清醒的告訴自己,世界上沒有這麼多的壞人,眼前的人是和自己相識十幾年的兄弟,可潛意識裡,那個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抱歉。」江黎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對柳予安道歉。
柳予安搖搖頭,開口道:「衛子陵更加了解你的情況,江黎,有些事情,不能拖著。」
江黎搖搖頭,眸光暗淡了幾分:「治不好的。」
無論是許白焰還是衛子陵,都只能給一些心理指導,無法痊癒的,終其一生都會伴隨左右。
有的人,可能這一生都不會有什麼事情,但是有的人,或許會發病不止一次。
比如江黎。
每一次,但凡事關陸虞笙的安危,他都沒法自控。
所以許白焰才說,陸虞笙是他唯一的藥,只要陸虞笙沒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失控。
江黎不喜歡失控的感覺,他害怕自己有一天,失控到連陸虞笙都不認了,反社會,攻擊整個社會。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或許是躲起來,躲的遠遠的。
柳予安看著江黎,有那麼一刻,江黎的眼睛裡面,好像丟了光。
他自幼與江黎相識,在江黎的母親未曾去世的時候,他就認識了江黎。
這個世界對江黎真的沒有善意啊,可江黎卻偏偏還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仍有微光。
柳予安知道,那是陸虞笙在拉著江黎。
江黎年幼喪母,生在江家,他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杜縷茶的一次又一次針對,江黎活的如履薄冰,柳予安現在想想,六歲的江黎沒了母親,房子裡又很快住進來了繼母和繼兄,江家得罪的人多,想要報仇的人也多。
對於那個時候的江黎來說,內憂而外患。
每一個人都恨不得他去死,有的因為仇恨,有的因為權勢利益。
若不是江黎十四歲那年認識了陸虞笙,若不是陸虞笙拉住了江黎,現在的江黎,又會是怎樣的模樣?
可偏偏上天就是見不得他好,一場大火,毀了他的一切,他聽到關於陸虞笙的假消息,又親眼目睹姐姐的死亡,終於他躲了起來。
這個世界對江黎何其的殘忍,這一輩子,愛他的人都在相繼離去,母親,姐姐……
萬一陸虞笙也不在了,縱然江黎那個心再經過千錘百鍊,也根本無法再承受。
江黎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童年的創傷,少年的撕心裂肺,如今的危機,這個世界可曾給過江黎一絲的溫暖?
他早就遍體鱗傷了。
「我先去開會了,你照看著蘇南九吧。」江黎淡淡開口,轉身離開。
柳予安也回了房間。
有些人啊,從未得到過這世界的善待,旁人又怎麼能要求他們善良?
可是卻還有一些人,他們從未被善待,卻仍然會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光。
一如江黎,一如陸虞笙。
只是因為彼此,所以才想要成為最好的模樣,成為對方眼中最純粹的人。
會議室內,江黎正和704的幾個重要的人開著會議,忽然,電話響了。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主座上的人,只見剛剛還冷冰冰的四爺,看到來電之後,眼神都溫柔了。
他按下了接聽,旁若無人一般:「笙兒。」
那是眾人都未曾聽到過的聲線,溫柔的就好像化了一池的春水。
「吃點兒東西沒?」江黎問道。
電話裡面的人應該是沒有吃,所以聽到江黎接著開口:「記得吃點東西,地址我已經發你手機上了,還要電話,不想去的話讓人送到酒店也行。」
「照顧好自己。」
「我很想你,想親親。」
……
眾人:……
哈嘍,您還是我們四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