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兒,下一次,換我追你。」不用等到你十八歲,也不用等到你來我身邊,我自去尋你。
他們後來手牽手渡過了忘川,去往他們的歸處。
「婆婆,那對哥哥姐姐,他們會相遇嗎?」剛到的孩童問了一句。
「會啊,當然會。」阿婆開口,笑了笑。
江南歸寧鎮。
歸寧鎮上,種著很多梧桐銀杏,秋風歸來,整條街都是金黃色的。
孩童在樹下玩著跳皮筋,三三兩兩成堆排,旁邊還有小孩抓著一把銀杏葉,漫天的撒啊撒。
歸寧鎮又稱為織繡鎮,這裡的很多姑娘都會刺繡,都喜歡穿著旗袍。
到了秋天,天涼了,姑娘們有的喜歡披著一條絲巾,有的喜歡披著針織的開衫,都說歸寧鎮美女多,確實如此。
所以傳言都道,娶妻當娶歸寧女。
歸寧鎮最大的那棵梧桐樹下,開得有一間刺繡坊,繡坊的老闆是個女娃兒,二十出頭,相貌極好。
這姑娘,叫江汐。
上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
可是這姑娘都婉拒了,只道不想這麼早結婚。
刺繡坊里經常放著海棠花,還有滿天星,她的繡工很好,鎮裡很多姑娘都喜歡她的繡。
這天,秋風習習,來了一個採風的攝影師。
惹的鎮上的姑娘頻頻駐足回首。
至於為什麼,這位攝影師看著也不過二十出頭,模樣卻是一等一的好。
那雙桃花眸,像是有些萬千風情,明眸似海,勾人心魂。
他的嘴角,還有一個小痣,笑起來的時候,小痣也會跟著揚起,很溫柔。
「請問,繡汐坊該怎麼走?」他受人之託,要帶著刺繡坊的做出來的旗袍回去。
路人小姑娘臉紅了,指了指不遠處那顆很大的梧桐樹:「就在那棵梧桐樹下。」
「謝謝。」攝影師道謝,朝著那棵梧桐樹而去。
待他走進了,才發現樹下站著一個姑娘,穿著紅色的旗袍,不見半點老氣,襯的皮膚白的發光。
這姑娘正在門前插花,手裡拿著的,是海棠,不過是乾花。
這個季節,不是海棠的季節。
攝影師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但這一個背影,就足夠撩人。
他慢慢走近,慢慢走近,這姑娘進了繡坊內,轉身的時候,兩人四目相對。
有梧桐樹葉飄落,落在兩個人的頭上。
「姑娘,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攝影師開口,問了一聲。
寧辭低聲笑了:「先生,您搭訕的話,已經過時了。」
「我叫,顧沉。」攝影師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叫江汐的女子手上的乾花,驟然落在了地面上。
「抱歉,失禮了,請問先生有什麼事情嗎?」江汐沒有撿那束乾花,問了一聲。
顧沉走進,彎腰撿起:「無礙,我受朋友之託,來買兩件旗袍。」
繡汐坊的旗袍,京都的很多姑娘也喜歡,只是它不在網上售賣,要買的話,得直接來。
江汐接過乾花,然後讓開一條路:「先生請進。」
顧沉走進,聞到一股淡淡的檸檬香,更熟悉了。
「姑娘貴姓?」
「江汐,江河潮汐的江汐。」江汐回答。
顧沉愣住了,江汐。
在夢裡,他聽過這個名字。
下意識的,顧沉喊了一聲:「汐兒。」
江汐後退了兩步,溫聲開口:「先生,請自重。」
也難怪,上一世他說過的,這一世,換他來追她。
顧沉垂眸:「抱歉。」
最後他挑了兩件旗袍離開了。
那天夜裡,江汐做了一場夢,夢裡她喊著一個名字,阿沉。
江汐最後,是哭著醒來的,她摸了摸臉頰,都是淚水。
她不認識顧沉,可看到顧沉的時候,心卻是歡喜的,就像是莫名的悸動,來的莫名其妙。
愛情這個東西,沒有道理可講,也講不出任何的道理。
所以那個阿婆說,他們有緣。
後來,那名叫顧沉的攝影師,經常去繡汐坊。
第一天,他問:「江姑娘,我能拍一張您的照片嗎?您繡就好,我不打擾您。」
江汐:「請隨意。」
第二天,顧沉又來了:「江姑娘,這是昨天拍的照片,我洗出來了,送給你。」
江汐接過照片,拍的很漂亮,梧桐樹下,古色生香的門前,一姑娘穿著鵝黃色的旗袍,正認真的刺繡。
第三天,顧沉又問道:「江姑娘,我那朋友想問一下托我問一下,是否有湛藍色的旗袍?」
江汐搖搖頭:「隔一段時間來拿吧,可以現在做,急嗎?」
顧沉笑了笑,搖搖頭:「不急。」
因為沒人想要湛藍色的旗袍,是他覺得江汐穿著一定好看,所以隨口一提,都是來找她的藉口而已。
第四天,他又來了,這天下了一陣雨,他急急忙忙的趕過來,眼睛裡面有歉意:「我在前面採風,不成想下雨了,打擾江姑娘了。」
江汐什麼也沒說,只是拿了一件毛巾遞給了顧沉,毛巾上繡著一朵薄荷花,「別著涼了。」
顧沉接過毛巾:「謝謝。」
「有傘嗎?」顧沉又問道。
江汐遞給他一把油紙傘,傘上畫著一個女子,看著畫像,應該是她的人物小像。
「謝謝。」顧沉應道,「明天還給你。」
他撐著傘,走在了雨幕中。
朦朧了一層霧,看得那般的不真實。
江汐有點期待,不知道他明天是不是會來。
這幾天,她有點心不在焉,好像他來了,她才能安心的去刺繡。
第五天,顧沉又來了,拿著她的傘,還有一束花:「表達謝意。」
江汐接過花,是她喜歡的海棠,這個季節,只有乾花,但是這一束也很好看。
「謝謝,我很喜歡。」江汐接過花,又接過傘。
接傘的時候,兩個人的指尖微微觸碰,卻又立刻放開。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顧沉好像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江汐這裡,這一次都讓江汐沒辦法拒絕的理由。
還總是在不經意之間幫了江汐很多忙,比如搬運綢緞,比如停電的時候打燈。
第五十二天的時候,江汐把一件湛藍色的旗袍封裝好,拿給了顧沉,又遞給了顧沉一封信,信是最古老的那種款式,信封的封口處是一朵海棠花,用火漆壓著,很精緻。
「顧先生,回去拆。」江汐落了這樣一句話。
顧沉看著朱紅色的火漆,眼睛裡面有著星辰笑意。
江汐看著她的笑,耳根子有些紅,似是害羞。
顧沉回到住的地方之後,拆開了信封,信紙上寫了一句話:山有木兮木有枝。
下一句是,心悅君兮君不知。
顧沉也拿了一張信紙,寫下一句話:我知,亦心悅你。
這姑娘用這種方式表達愛意,他自然回以同樣的方式。
他買了信封,和江汐的那種不一樣,不需要用火漆,他在信封上也寫了一句話。
獻,此生摯愛,江汐。
後來,鎮上那個說著不願意早結婚的江汐結了婚。
她的先生是那名來自外地的攝影師顧沉。
郎才女貌。
五十二天,為一人。
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