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老方丈圓寂,是玄曇親自將其送入鎖妖塔,這也是歷任方丈共同的歸宿。
這一晚的月亮極其明亮,將漆黑的塔身映的透亮,玄曇獨自一人站立在鎖妖塔前,身形高大,氣質沉靜,卻給人無比的孤寂蕭索感。
小沙彌氣喘吁吁的跑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遲疑了片刻,他還是走到玄曇身後,小聲的開了口:「玄曇方丈,京城傳來消息,太子殿下去世了。」
玄壇轉動佛珠的手一頓,腦中再次想起那個一身紅衣立在人群中央的男子,那樣明艷的顏色,竟然也黯淡了。
不能想,不能忘,不能與之廝守,不能遍結愁腸,連他祝願的白頭偕老竟也成了奢望……玄曇沉默著,只覺得今夜的明月如此冰涼,許久之後才緩緩的說道:「我知道了。」
此外,再無下文。
小沙彌沒有再說話,他看著玄曇在鎖妖塔前站了一夜,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什麼也沒想。
佛說: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捧黃沙。
……
玄曇是一個好方丈,在他執掌無相寺的三十年,鎖妖塔里關押的妖邪增多了一倍,他更是百姓眼裡的活菩薩,一生救人無數,不少人家裡甚至供奉有他的祠堂,但是這位聖僧的命卻不長。
如玄曇這般修為的僧人,活到百歲是極其正常的事,可是在接任方丈僅僅三十年後,玄曇的大限就到了。
當初那個小沙彌明釋此時已經成長為無相寺里德高望重的僧人,他被玄曇叫到了後山安排後事,玄曇如同老方丈當時所做的一般將鎖妖塔的鑰匙交給他,叮囑他將無相寺傳承下去,最後玄曇只提了一個要求:「待我死後,不用放入鎖妖塔,就葬在這片紅楓林中。」
「弟子知道了。」
玄曇擺了擺手,示意明釋可以走了,明釋步伐沉重的離開,走了幾步忽然輕輕問了一句:「玄曇師叔,你後悔嗎?」
玄曇沒有回答,明釋嘆息一聲,消失在了楓林之中。
此時天地之間一片寂靜,玄曇盤坐在楓樹之下,望著一片片楓葉落下,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
——後悔嗎?
——大概……
在玄曇失去聲息之後,空氣之中出現一層波紋,只剩靈魂體的曜浮現出來,看著玄曇圓寂的地方一言不發。
小白從一旁飄出來,一臉老氣橫秋裝模作樣的感嘆兩聲之後,看向身邊的曜:「主人,我們走,這次耽擱的夠久了。」
「走?為什麼要走?」
「他都死了,不走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