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鰥夫是見過么妹的,水靈靈白生生的小姑娘,又乾淨又出彩,就是近幾年不知怎麼回事邋遢了些,一回家就灰撲撲髒兮兮,不過沒事兒,底子好就成,能生兒子就成。
這會兒都說好了,那就等么妹回來了。陳三姐想起今天正好是么妹回家的日子,就趕緊往外跑,誰知道一腳踩空了,從門檻上翻了下去,裡頭爹媽一出來,看到陳三姐狂奔的背影,大腿一拍,這死閨女聽著了肯定要壞事!
他們家閨女就是賣了出去,那也是他們家的,以後都得貼補娘家照顧弟弟,老鰥夫要帶不走么妹肯定要繼續鬧,那錢已經存到鎮上的銀行了,以後留給兒子當老婆本的!
於是就去追。陳三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外跑,每回么妹去上學走的哪條路她都記得,鞋跑掉了她也繼續跑,她要去把么妹攔住,絕對不能讓人糟蹋了她!
陳三姐跑啊跑啊,身後卻有很多人在追。在這個村子裡,賣女兒給兒子攢老婆本是習以為常的,女孩去上學才不正常呢!陳三姐今天敢毀了老鰥夫的好事,明天她就能毀了別人的好事,女人就是得打,打怕了她就聽話了!
么妹背著書包回家,她回回都考第一名,學校還給她發了一點獎金,她在鎮上買了一瓶雪花膏還有一對耳墜子,喜滋滋的帶回家準備送給三姐。三姐漂亮的咧,就是老乾農活。村里人都說么妹不像親生的,可么妹自己知道,她能過得好,是因為三姐把自己的活都給幹了。
所以她更要好好學習了,到時候把三姐帶走,那個死瘸子又丑又矮,根本配不上她三姐。
遠遠地看見三姐朝這兒跑,么妹歡天喜地的揮手,可跑近了才發現三姐在哭,又哭又喊的讓她快跑。么妹有點懵,但她下意識地聽三姐的話,轉身就跑,她就聽到三姐在喊,么妹快跑啊!別回頭啊!快跑啊!
她書包里那瓶三塊五的雪花膏跟一塊錢的耳墜子,到底沒能送出去。
黃土路上塵煙漫天,么妹不敢朝大路跑,她腦子靈活,特地挑了條人少的野路,然後翻進了一條土溝藏了起來。等到了晚上,徹底沒聲了才敢出來。
可她又不敢立刻回家,她覺得三姐這麼激動,肯定是家裡人要把她賣了,么妹早有這個預感。
她在外頭遊蕩了好幾天,直到過年才敢悄悄溜回去。可回去了卻沒見著三姐,家裡頭什麼事兒都沒有,還喜氣洋洋的貼了對子,她的弟弟正坐在門檻上啃一根燒的稀爛的豬蹄。么妹又偷偷跑到瘸子家,但卻怎麼也沒找著陳三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