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垂下手,費力地側過身體,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就會被扯動,疼入神經深處。
汗水濕透了何似的衣服,凌亂的髮絲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在一具被燒焦的屍體上,何似找到了合適的拍攝位置。
她將相機架在屍體上,單手握住,無法動彈的身體側躺在廢墟里,眨眨眼,明艷的笑容正對鏡頭。
咔擦!
一生一次的驚心動魄在這一刻被定格,於死亡線上遊走多年的何似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將自己以一串二進位數據保存進相機,然後,以最亮眼的笑容被世人知曉,被如今還在惦念,過後只剩懷念的那個人知曉。
拍完這張照片,何似身上最後的力氣耗盡。
相機從手中跌落,同從何似身體裡流出來的血液一起躺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感受片刻的安寧。
「啪啪啪!」子彈急速穿膛而出的聲音帶來了死亡的味道。
最後的掃蕩,誰都逃不過。
手在地上推了一把,何似變側躺為仰躺,用雙眼保存她對人間最後的記憶。
何似的眼裡住過四季美景,也看過人間百態,它們歷經歲月的艷陽晴空,也在暴風雨里飽受摧殘,卻沒有將那份難得純真遺失在時光里。
26歲的何似依然擁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映著硝煙瀰漫的天空,用雲淡風輕的姿態迎接生命最後一刻。
「師傅啊,這次我又要食言了,家真的要回不去了。」
「欣姐,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下輩子再還你。」
「七七比我小時候厲害多了,就算沒有我們在,她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一個人的喃喃自語,如同與這世界最後的告別。
「一個活口不留!」粗啞的聲音和他們手裡槍聲一樣難聽,何似聽不見,心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往事從心頭掠過,何似仿佛看到了自己過去這一生的跑馬燈,她的人生,除了等待就是失望,幸福......全部與她有關。
「小葉子,我想回去二十二年前,回去沒有你之前。」
「砰!」刺耳的槍聲響起,子彈穿膛而出,被空氣摩擦後帶著刺鼻的硫磺味道鑽進血肉。
扭轉,深入,然後消失不見。
何似望著天空在笑,笑里是痛到麻木的釋然和對往事的追憶。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何似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裡寫過這樣一句話——願我們不被現實所擾,以白首之約,共此生。
到底在哪裡寫過?
寫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