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陆续能收到她发过来的照片,无一例外,全都是凶猛残暴的动物,可我总能从它们的眼神里看到生存的渴望。
时间久了,我开始爱上自己想象里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弱肉强食,但没有人为的杀戮。
我喜欢的人在那个世界里救助弱者,同时,她也在保护强者。
强者也需要保护?何似不解。
需要,他们比弱者更需要保护。姜丽看向何似,语速缓慢,咬字清晰,弱者因为知道自己生存不易,所以总会想方设法让自己避开漩涡。
躲藏未必辉煌,但一定比明知故犯活得长久。
可强者呢?
他们天生趋于战场。
趋于战场。何似低声默念。
她好像有点明白姜丽的意思了。
何似,你经历过五年战争,战争的真相你比谁都清楚,你见过没有硝烟和死亡的战争吗?
何似摇头,有对抗就一定会有伤亡。
是。姜丽站起来,攥着硬币的手插进裤兜,何似,以疏见证了你的童年,同样也参与了你的成年,在以疏那里,你不仅是需要她庇护的弱者,更是需要她极力保护的强者。
那么,如何让弱者安逸,让强者安全?
唯一的答案就是让他们规行矩步,远离战场。
何似,强韧这两个字说的就是你和以疏,你强硬,她坚韧。
强硬固然能够抵御风暴,可坚韧才最扛得住击打。
刘钊是你们的战场,只要你在就一定会挡在以疏面前,拼命护着她。
但刘钊是什么人以疏比你清楚,要让你平安,她只能赶走你,独自一个人寻找可以让事情回到原点的方法。
姜丽站起来,抱起箱子,何似,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以疏过去的六年,我只说了她的处境,没说她为你们的感情做过那些努力,我想,只要有这些出发点在,不管她做什么都能被理解。
何似,我,你让我再想想。
姜丽朝前走了一步,何似刚好能看到她的鞋子。
以欣的死,只要稍微关注就会知道,你仔细回忆回忆以疏的表现,她有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难过?
何似摇头,没有。
对,她没有,最亲的姐姐死了,她没有表现出一点难过。姜丽压低声音,尽量不去触碰何似敏感的神经,何似,她都那么努力不让你知道了,你这么聪明,只要用心,就能想明白,到底该不该把这些伤疤再挖出来让她难受一次。
......
我走了,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去1304找我。姜丽说。
何似怔愣地看着姜丽从自己眼前经过,视线擦过她腕间的手串时,突然开口,姐姐,我能不能再问你个问题?
嗯。
你喜欢的人叫什么?
陶挽,挽留的挽。
说完,姜丽毫不留恋地离开。
何似愣在原地,脸色发白。
几秒后,何似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
在姜丽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的前一秒,何似点开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右下角写着两个字陶挽。
何似,能死在这片草原上我很开心,却也遗憾。
我答应过一个人,工作结束就会回去找她,当面告诉她,在认识她的35年里,我喜欢了她21年。
可是不久之后,我的骨灰会洒在这些动物的新家园里,我的工作永远不会结束,所以,我永远不能回去找她。
我的邮箱地址你知道,密码是我名字的全拼加522。
每年冬天,麻烦你帮我给她发一些照片,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发到50岁就可以了,我的梦想只计划到50岁,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回去,她会知道我留在了哪里。
何似,她叫笑笑,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她。
第64章
深渊可攀,鸿沟可越。
岁月可逆, 时光可欺。
这是何似对感情最初的印象, 她总觉得感情里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只有爱或不爱, 可如果爱的人不在了......
不在了, 还能怎么办?
何似退出相册,攥着手机发呆。
这些年何似一直在外面飘着, 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很多,有些只有一面之缘, 有些可以交托生死, 但凡能被她记住,能出现在她镜头之前的人必定有他们独一无二的故事。
陶挽就是那个和何似只有过一面之缘, 却在与她的交集里停留时间最久的女人。
陶挽说她为了那个叫做笑笑的女人放弃过梦想三次。
第一次,陶挽想陪她读医,没日没夜的学了三年还是以六分之差落榜, 去了离她千里之外的异乡;
第二次,陶挽想陪她出国深造, 兴奋地办好一切手续后, 得到了她被国内一家权威医院聘用的喜讯;
第三次,陶挽想说出她的喜欢, 然后留在她身边。
何似,你懂不懂那种盼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盼到头了,却发现前面是你粉身碎骨也跨不过去的鸿沟是什么感觉?
我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没和她说喜欢, 第二反应是她会不会因为食言讨厌我,第三|反应才是核辐射这三个字为什么会落在我头上?
我不过是看到了火光,不过是循着火光去救那些无辜的人,怎么到最后死的是我?
这些问题,何似一个都答不上来,也想不起来陶挽的答案,她只记得思考很久后,问出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想不想见见她?
陶挽说想,又说不能。
那时候,陶挽已经被隔离了,谁都不能见,她和何似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邮件。
整整十一天,何似把那些屈指可数的文字看了不下百遍,从那些文字里,何似看遍了陶挽的一生。
不过十一天,活生生的一个人被迫离开了她还没有完全看透的世界。
太快,何似甚至不知道陶挽是怎么死的,就连她的墓地何似都没能进去。
他们不让何似去祭拜。
他们说陶挽的遗体也有辐射。
他们说核辐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死亡,但它称得上世上最痛苦,最绝望,也最孤独的死亡方式。
陶挽在邮件里说她的骨灰会洒在动物们的新家园里,呵,哪儿有什么骨灰,只有被封死,被掩埋的尸体。
陶挽一辈子都怀着一颗善心救助野生动物,最后一次,她救了人,人却不能救她。
从那天起,何似不再相信公平,不再相信善恶有报,她只信自己。
抓得住想要的,她就会属于你,抓不住,只能认命。
何似站起来,握紧手机,坚定的目光落于前方,小叶子,你也要信我。
何似想回去办公室找叶以疏,什么都不说,纯粹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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