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羅抬起雙手,遮住頭臉,語氣焦急道:“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吧,你一個活人待在這,萬一被他們發現了,那就慘了。”
阿殷想起了夜裡懷瑾交待的事,二話不說拉上帘子,將波羅從床上撈了起來背在身後,隨即在屋裡翻翻找找,最後從柜子里翻出了件黑色大斗篷,她系在身上,嚴嚴實實地把後背的小孩遮了起來。
離屋之前,阿殷像頭大水牛似的,咕嚕嚕地喝下了一整壺水,還順帶把桌上吃剩的半碗粥給解決了。她隱約有些不詳的預感,覺得接下來的路途不會太平,怕另生變數,有了這頓沒下頓,所以提前往肚子塞滿東西,畢竟挨餓的滋味可不好受。
來時熱熱鬧鬧,走時卻冷冷清清,阿殷背著波羅出了風月樓,惴惴不安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天光明亮,寒風凜冽,那風急一陣緩一陣的,時不時將她身上的大斗篷吹得嘩啦啦地飛揚起舞。
阿殷只好一手捂住斗篷,一手用油紙傘去擋風,慢吞吞地前進。
波羅趴在她的身上,沒有什麼重量,甚至好像壓根不存在似的。阿殷在異文里看過,說鬼一遇著太陽就會灰飛煙滅,她怕波羅突然沒了她都感覺不到,便時不時地側頭問一句,“你還好嗎?”
波羅總是悶聲悶氣地“嗯”一聲,然後緊緊抱住她的脖子。
“阿殷,你回去以後,還在懷瑾的殿裡待著嗎?”波羅忽然問道。
阿殷愣了片刻,平靜地答道:“不,我要回襄汾。”
“襄汾是哪?”由於身體限制,波羅十幾年來都在青宵殿內的那隻大柜子里待著,鮮少外出,外出也只是夜裡出去裝神弄鬼,嚇嚇幽會的情人們,然後再索然無味地回來。所以對於人間的地名人名,她都不甚了解,是個孤陋寡聞的存在。
“我家。”阿殷笑了笑,“一個窮鄉僻壤的地方。”
波羅古怪道:“那你還要回去?”
“至少我在那裡不用每天擔心有人想殺我。”阿殷頓了頓,“況且我還有個親人在那。”
說起李元英,阿殷就想到了他那雙為了救她而盲了的眼睛,這些年來,她四處遊歷,遍訪名醫,花了不少錢財,卻都無人能治。
阿殷抱著一絲希望,問道:“你會治眼疾嗎?”
“我不會,不過懷瑾應該會,他很厲害的。”波羅憋著一肚子壞水,“不如你在殿內多待幾日,等他回來,問問他?”
阿殷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波羅拉著她一路閒聊,津津有味地聽著阿殷講述人間的趣事。
出了城門沒多久,阿殷忽然剎住了腳步,不動了。
波羅悶在斗篷里,疑惑道:“怎麼了?”
阿殷盯著城樓附近的一草一木,許久,吶吶道:“原來不是夢啊,真的有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