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瑾垂下頭顱,將耳朵貼近她的嘴邊,聽她聲音縹緲,好似從天邊傳來,她說:“拿我的心去入藥吧,鍾簌。”
懷瑾怔怔的,僵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粘膩的血水在他手中蔓延開來,阿殷的身體也隨之冷卻,沒了呼吸。
他將她緊緊地摟住,忽的站了起來。只要他想,就沒有救不活的人,所以他並不害怕。
當他聽波羅說阿殷劫走了姜珩,他那時緊張的不是阿殷可能會被禁衛軍殺死,而是她走了,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與此同時,城外的一株海棠樹旁,一輛馬車在烈火中熊熊燃燒。
禁衛軍目瞪口呆,他們一路追來,本來都快要住姜珩了,可那馬車突然像中了邪似的,憑空生了一團火,那火焰越燒越高,隱隱還泛著異樣的色彩。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敢靠近,剛開始還能聽見姜珩撕心裂肺的慘叫從裡頭傳來,後來除了火燒斷木板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陵游坐在高高的樹梢上,手裡握著個白瓷瓶,沉默地望向天邊山林中緩緩升起的朝陽。
一切都結束了。
他垂下眼帘,動了動手指頭,那生生不息的火焰當即就滅了。
“姜珩”沒有被真正的燒完,他成了副焦黑色的骷髏,還滋滋冒著熱氣。
陵游捧著瓶子,跳下老樹,走進密林。
狂風大作,林子裡的枝葉被吹得東倒西歪,一個佝僂的身影忽然從幽暗中閃現。
陵游停下腳步,目光一凜,“師父。”
癩大仙冷著臉,罵罵咧咧道:“別喊我師父,你這麼有能耐,我恐怕配不上當你師父。”
陵游自知有罪,不敢出言。
癩大仙背著手,厲聲道:“我當初救你,你可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
“記得。”陵游啞著嗓子,“弟子願意修得術法,造福百姓,輔佐良君,早日統一天下,同時放下心中的仇怨,日後絕不向祁家人討命。”
“那你說說,你又是怎麼做的?”癩大仙目光銳利,聲音又冷又硬,“你破不了我的咒,竟把主意打到別人身上,好個一石二鳥啊,祁國世子死了,祁王瘋了,你如此狠絕,怎麼不把郡主也一併殺了,永絕後患?”
陵游後退一步,雙膝下跪,對著癩大仙連磕了三個頭,道:“弟子不該欺瞞師父,但大仇不報,弟子心有不甘,更無顏面對一百多個慘死的姜家人。”
癩大仙直搖頭,“你糊塗,糊塗啊。他們犯了罪,死後自有懲罰,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陵游惡狠狠道:“他們活著時犯的錯,就該活著受,死了,與我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