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鐘之前,他看見里弗從貨櫃後出來,大踏步地在他視野範圍內經過,消失不見。
傅征抬眼,目光穿透黑夜,看向一片漆黑的甲板室:“你最後看到他的具體位置在哪?”
“左舷,往樓梯口,但沒有上樓。”路黃昏所在的休息室在第二層,居高臨下又緊貼樓梯,里弗如果上樓,他一定能聽到動靜。
“那就是去後機艙了。”傅征快速穿過走道,隱蔽在第一層貨櫃後,等燕綏跟上。
——
耳麥里,胡橋的聲音響起:“報告隊長,船機艙十名海盜全部擊斃,報告完畢。”
他的話音剛落,褚東關說:“有人來了,人質停止轉移。”
傅征呼吸微緊,沒再耽擱。
他伸手往後一撈,準確地扣住燕綏的後頸壓到胸前,他低下頭,保證她的視線和自己的一致,指著貨櫃和甲板室之間那一段毫無遮掩的路程:“跑過去,進船長室。船長室里有監控,你不是要做我的視野,去那裡待著。”
後頸被他的手指壓得生疼,燕綏沒吭聲,仰頭看了他一眼。
察覺到她的視線,傅征微擰了眉尖,垂眸和她對視:“聽不懂?”
“沒有。”
他的眼神太有威懾力,不是里弗那種常年刀口染血的兇狠和陰沉,而是他本身就擁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沒有任何異議,燕綏抬步就走。
不料,一腳剛邁出,傅征原本扣住她後頸的手指一松,轉而拎住她的後領把她拎回原地,直接氣樂了:“你這人挺有趣啊。”
燕綏被他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
“戰場上,你就這麼大搖大擺走過去?”咬住手套,他的聲音含糊不清:“拿著。”
背著光,海面漆黑,燕綏還沒看清他遞來的是什麼東西,手上一沉,他重新戴回手套,問她:“會不會用?”
“閃光彈?”燕綏問。
傅征覺得燕綏是真的省心,他嗯了聲,握住她的肩膀轉向甲板室:“我說跑,你就矮身往樓梯衝,敢不敢?”
最後三個字,他忽然低了聲音,像哄小孩一樣,又酥又沉。
燕綏失語片刻,沒回答“敢”,也沒說“不敢”,她把閃光彈塞進風衣口袋,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長官你緊不緊張?這閃光彈一落地你就要多寫幾百字的報告了。”
傅征面無表情:“多寫幾百字報告,你能閉嘴的話,我很樂意。”
——
甲板上並不安全,里弗的人說不準在哪個角落裡等著伏擊。
沒再浪費時間,傅征壓在她肩上的手微沉:“聽見槍聲也別停,路黃昏在第二層船員休息室,你上了樓梯就安全。”
說完,他的手鬆開,那聲“跑”幾乎是從嗓子深處逼出來的。
燕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繃緊的身體在這道指令下像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她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離開貨櫃的掩護,暴露在了甲板上。
槍聲是在燕綏距離樓梯僅一步之遙的時候響起的,子彈射入鐵欄杆,迴響不絕,也分不清是從哪個角落傳來,有沒有打中。
她渾身虛汗,一步也不敢停,一口氣跑到第二層,路黃昏已經在等她了。
這種時候,她竟然還能觀察仔細,看清路黃昏臉上的血跡。她起先以為他只是弄髒了臉,提醒的話到了嘴邊,隱約嗅到了血腥味,頓時反應過來。
路黃昏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警惕地掃了眼四周,提醒她:“先上去。”
燕綏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剛才藏身的貨櫃後。
疊了數層的貨櫃,除了側面稀疏的重影,什麼也看不見。
沒等路黃昏催促,燕綏轉身,兩步並作一步大步趕往船長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