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橋看見她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些什麼,最後到底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握住傅征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他冰涼的手指。
胸腔內的酸澀涌到喉間,燕綏眼眶發熱,不受控制的有眼淚落下來,砸在傅征的手背上。
“半小時。”她忽然啞聲。
蜷起的手指拂去眼角的眼淚,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笑起來:“就是只剩下十分鐘,我也能帶你走。”
那笑容,是她一貫的明艷和底氣十足。
有陽光從天窗里落進來,臨近夕陽的光,透著暖暖的昏黃,眼前的路像極了回家的路。
——沒關係,你受傷了就我來保護你。
——我會去找到車。
——我還有船,我能帶你回家。
——中國不遠,回去後我們就結婚。
——你答應我,等等我。
——一會就好。
——
荀莉剛結束和大使館的通話,見燕綏過來,看到她臉頰上的血跡時,大驚失色:“你受傷了?”
燕綏偏頭,用袖口蹭了蹭,也不管有沒有蹭乾淨:“不是我,是傅征。”
她轉身,看了眼空地上滯留的工人,問:“現在什麼情況?”
“大使館租用的車輛在三十公里外的廢棄加油站,和我們陸路撤離的路線一致。班加西港口有一艘商船剛到港,但因港口無法停船,四小時後將往外海撤離。”
燕綏擰眉:“有沒有支援?”
荀莉搖頭:“利比亞整個境內的僑民都要撤離,軍艦離班加西還有半天航程,暫時無法再提供支援。”
她遲疑了一下,又補充:“傅隊負傷的情況下,出於安全考慮,兩支不同路線撤離的隊伍可能要變為一支。”
傅征負傷,胡橋一人分身乏術,不可能支援兩路撤離。
而可用的車輛又在三十公里外,在半小時前,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她甚至可以選擇借用海路撤離的兩輛越野把三十公里外的車開回廠里,或者她領著陸路撤離的隊伍徒步三十公里取車再穿越沙漠。
但現在,商船四小時後撤離至外海,傅征負傷,沒有足夠的車,工人大量滯留……無論是按照原計劃還是全部陸路撤離都有風險。
燕綏轉身望了眼遠處那輛越野,立刻否定這個計劃:“等不了。”
“所有人全部從海路撤離。”
荀莉愣了一下,似是思考海路撤離的可能性:“港口的確駐守了軍方和大使館的工作人員,班加西還有一半之多的僑民沒有撤離,他們目前還沒有離開。”
“但燕綏,班加西即將淪為轟炸區,港口會在四小時後封閉。”她語氣微沉:“我們趕不及。”
她分析:“可用的車輛在三十公里外,光是來回就要一小時,還不知道路上是否會出什麼波折。陸路撤離至埃及是最安全的。”
“傅征受傷了。”她一字一句道:“陸路撤離起碼要兩天,我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
“他的命也是命,他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會受傷,你不知道?”燕綏怒極:“在有辦法的前提下,憑什麼犧牲他?”
荀莉一怔,唇色發白,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覺得海路撤離,既無法保證傅征的安全,也無法保證工人的安全。就像是每個選擇都進入了死胡同,總也無法兩全。
她為自己忽略了傅征的情況而懊惱不已,接話道:“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