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未過去,僅僅是寬大的衣袖交纏在一起,她就察覺了呂獻之身體偏向另一側的趨勢,揚眉無聲威脅,口型是「別動」。
見他真的不敢動了,才給了個識相的眼神,小聲進行著自己的教夫大業。
「你瞧,大長公主雖時常笑意綿綿,可握著酒杯的手卻是僵硬的,於大多數女子而言,若喜歡男子,無一渴求的是被關注,偶爾一看,自己喜歡的郎君也時時瞧著你,這就叫心有靈犀,可長公主如此頻繁回頭去駙馬,未免有些作戲的成分在。」
楊靈籟又往上首瞥了一眼,見那楚駙馬絲毫不敢往別處看,眼神不得已落在案上的貢盤內的瓜果,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長公主再嫁,又是以年長十歲之差,定是心生警惕,自己年老色馳,他卻青春尤在,未免沾花惹草啊,人人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楚駙馬未必如他所瞧那般溫厚。
呂獻之不由得跟著去細看,長公主神色如常,卻太過頻繁關注殿中出現的女子,而楚駙馬也不是時常垂頭就是在看長公主,眼神卻沒那般膠黏。
手臂被戳了戳,他聽到了一聲詢問,「如何?」
呂獻之收回視線,落在身前案桌上被夾滿粉色桃糕的荷口盤,眼角微抽,深覺霸道,「是。」
又想著長公主作面子功夫,心中滋味難言:既是多瞧你,也非喜歡,那何時才算,既不知你歡喜什麼,卻也要添東西,又是為何。
愣神之際,殿內靜了一瞬,原是門外進了一位身穿深紫色羅裙的女子,長發盤著梳作婦人髻,她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跨進來,胸前帶著的那串碩大金珠微微晃動間熠熠生輝。
四周本是在閒話敘舊的世家夫人人皆眉頭一皺,深感不喜之色溢於言表,可那人走的毫不顧慮,將那些目光一一閱過,停在主人公前。
長公主倒還是維持著原先的笑意,像與旁人一般與她說話,聲音溫和卻帶氣勢。
「咸陽侯夫人,你我許久未見,卻未添生疏,既來了,今日也能好好說說話,只是不知侯爺為何未跟著一同前來?」
楊靈籟吃驚,原來這就是咸陽侯的繼妻,那位據說乃上京第一毒婦、妒婦的別夫人。
別靜嫻福了福身,算是恭順答道,「刑部繁忙,侯爺不得不走一趟,不能參加長公主生辰宴,侯爺亦深感抱歉,叫妾身帶足了賠禮來,望長公主福澤延綿、歲歲常歡。」
「不必這般生疏,你來了,便是叫我歡喜,晶圓,快引侯夫人去坐。」
人人都傳,侯夫人生性蠻橫無禮,可如今也未見得這別氏如何心狠,旁人如此眼神待她並未責怪只是忽視,與長公主也從不失禮數,實在不相符。
待別靜嫻坐到位置上,楊靈籟才真正瞧清了這位日常深居簡出卻叫人聞風喪膽的別夫人。
說實在,她生的一點都不刻薄,陳繁已然二十三,別氏今年三十有九,可卻依舊風韻猶存,面上新添的細紋並未叫她衰老,反而襯的有了別的韻味,從這張臉上,也能看出從前的別氏該是何等風情,微微勾起的眉梢和眼角銳利卻不傷人,像寒冬氤氳水霧下的火,衝撞出奇異的滋味。
「郎君,你可知曉這位大名鼎鼎的咸陽侯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