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去的馬車上, 呂獻之依舊獨獨占據自己那個一角的位置, 如果說來之前還覺得躲過一劫的慶幸,如今就是左思右想都覺得心頭異樣,為何她們二人如此親近, 明明其實……該是他說要帶楊氏出來的。
雖是好歹買了種子, 卻也沒拿出來,又談何說與她的慶祝, 這大概也算的食言?
他面上正襟危坐,可實際上袖子裡的手快要扣爛了, 對於自己未曾履行諾言下意識忐忑,也有些莫名的想問楊氏一句,為何全程都不與他說話, 不是說想要他的獎賞,為何又全都不問一句?
車夫駕車嫻熟, 即便是街邊行人聚集, 鬧市之地, 也未曾顛簸,可惜三個人里兩個人都心不在焉。
亥時時分
盈月手腳麻利地鋪著床鋪,淺黃、絳紅相間的褥子墊在紅木架子床上,兩床薄衾則被一板一眼的從枕頭處鋪到床腳, 柳葉色的紗帳圍了三面, 布料透氣且遮光, 省的夏日燥熱。
楊靈籟閒散地站在一旁等著,卻是癟著嘴。
「娘子。」
「嗯?」楊靈籟生無可戀地哼了一聲。
「奴婢去喊公子來就寢?」
楊靈籟搖頭晃腦地踢了鞋子, 頭朝下整個身子都扎進了柔軟的床鋪里,手臂伸到空中扒拉兩下,悶聲打發道。
「去、去、去。」
盈月拾了鞋子放好,知曉自家娘子又悶著火氣,根本不敢多管,輕手輕腳出了門。
腳步聲沒了,可楊靈籟更煩了,在床上滾了又滾,一天一天都是來討債的,瞞著就瞞著,她拿得起放得下,什麼東西,還以為這傢伙學精了些,誰知這一步就是搞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她管呢,愛怎麼樣怎樣。
況且,誰要跟小菜雞一塊玩,馮氏壽宴來了,孫氏、裴氏都盯著呢,還有一個隨時隨地都要放出來咬人的王氏,合該想一想,怎麼才能叫這一群人狗咬狗才是,二房人少日子過的無聊,可大房和二房裡才精彩。
呂獻之邁進內室,換上寢衣後,隨手將外衣搭在架子上,轉過屏風,就見了呈大字型擺開,占據了整張床的人,若非是胸口還有些起伏,看著活像個死人。
他規規矩矩站到床邊,對方斜了一眼,見是他,嘴角動了動。
難道……她是終於想起要責問他為何不兌現嘉獎?
呂獻之下意識想摸一摸那個裝著東西的袖子,卻是空蕩蕩的,又想起自己換了衣服,抬腳正要往外走,卻聽她喊了一聲。
「呂獻之……」
他抿了抿嘴,想著直接拿了種子出來,實在不好,合該先解釋得了寬恕再說其他,便又聽話站在了那。
「你……去把蠟燭熄了。」楊靈籟有氣無力地吩咐,從弄得亂七八糟的被褥上起來,再老老實實地鑽進自己的被窩裡,只剩下一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