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著眉眼,表情溫順乖巧,細瓷般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透著瑩潤的光。被眼睫覆蓋落下陰影的眼底正透出幾分疲憊,她抿了抿唇,拿過無菌的小毛巾擦手。
明明生了那麼久的悶氣,還決定一天都不理她。
可這會在這裡碰到,光是看見她就覺得那悶氣散得一乾二淨。
不然能怎麼辦?真的和她較真不說話?
安靜得只有水流聲輕響。
如約擦乾手後,轉頭看了他一眼。
溫景然剛往手上抹好無菌洗手液,雙手掌心相對,修長的十指併攏,正以細微的距離摩擦搓洗。
他洗得認真又專注,目光落在手指上,整張側臉在燈光下如素描勾出的畫作。
如約看著他交錯了手指,手心覆在手背上沿著五指的指縫繼續搓擦,然後交換。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雙手好看,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勻稱,就連手指皮膚上的紋理都偏淡。
術前洗手對於每一個醫生而言,都像是功課,每台手術都要細緻的完成。
可在他這裡,洗手都變成了藝術。
不知溫景然是否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低著頭,彎曲手指的各個關節,在另一手掌心旋轉,搓擦,然後交換。
每一個動作停留的時間一致,就像是有一個精細的儀器在不斷的計時。
直到他清洗完畢,抽了無菌的小方巾,由下至上慢條斯理又格外細緻地擦乾了手掌以及胳膊上的水珠。
應如約才回過神,一邊塗抹著免洗的消毒液,一邊邁進手術室。
從頭到尾,幾分鐘的時間,兩個人之間連一句交流也沒有。
進手術室後,如約從柜子里抽出一副六號半的無菌手套,她的手指細長,手掌卻小,六號半尺寸的手套還微微留些空隙。
溫景然隨後進來,洗好的雙手手指微曲輕舉著,經過她身旁時微微停留了一瞬,映著滿室燈光的雙眼和她相視一對,很快移開。
如約戴好手套,正準備給病人上麻醉。
看著不遠處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還在生氣啊……”
由於主刀醫生的低氣壓,整台手術的氛圍也有些壓抑。
小邱甚至不敢開小差,等手術結束,她用涼透的手指撫上如約的手臂,望著溫景然準備離開的背影哆哆嗦嗦地低聲說道:“看來昨晚那幫社會青年把溫醫生招惹得不清啊,你看溫醫生手術時都皺著的眉頭,嚇死我了。”
真正招惹溫醫生的始作俑者有些心虛,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下班了。”
小邱仍抓著她的手指不放:“如約,你趕緊代替我們這幫小迷妹去安慰安慰溫醫生啊。”
“好好好,我去安慰。”話音剛落,小邱臉上的神情就是一變,詭異得青紅交加。
應如約心底頓時越上一絲不詳的預感,她僵硬地轉身看去。
本該已經離開手術室的人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就站在她的身後。
一屋子善後忙碌的醫生護士,唯有這一角安靜得像是時間都凝住了一般。
應如約站在他面前,從腳底躥起的冷意一路蔓延到心口,她渾身都在打顫。
明明她也沒做什麼啊……可就是心虛地害怕他說出些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好在,溫景然做事也是分場合的,他摘下手套,微垂著眉眼,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下雨了,坐我的車回去吧。”
手臂上,小邱的手突的狠狠掐了她一把。
如約吃痛,眉頭一皺,在溫景然漸漸有些犀利的目光里佯裝淡定地點點頭:“那你等我一會,我還要送病人去恢復室。”
溫景然“嗯”了聲,再未多話,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