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挫敗地問:“那你高中畢業那天,對我做的事,就不算數了?”
應如約的腦海里頓時“轟”的一聲,炸了。
——
高中畢業那天,仿佛所有人都一夕長大。
高三並肩作戰時,沒日沒夜不知疲倦地刷題做試卷,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以後。
可當一切的努力都得到驗證,所有的等待都已塵埃落定時,忽然就意識到,從此以後大家就要各奔前程,再見時已不知山高水遠,今夕何夕了。
那晚就如同是邁入新世界的前奏,所有人都為自己舉杯踐行。
那種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憂傷不舍,濃重得就像是冬日晨起時瀰漫全城的霧靄,遮天蔽日,不見曙光。
十八歲是個讓人很期待的年齡。
成年,獨立。
如約他們的慶祝方式是打破所有曾經在校園裡不能做的事。
他們組團去網吧上網開黑,一群個子冒尖如竹筍一樣的男生在網吧里肆無忌憚的爆粗開玩笑。
他們去酒店開包廂,點了幾箱啤酒,互相慶祝。
夜幕落下,狂歡卻不止。
從酒店轉場到KTV,啤酒一箱箱地往包房裡送,所有人在這一天似乎無所顧忌。或是發泄失意落寞,或是慶祝如願以償,或是惆悵失意,千百種姿態。
如約是頭一次那麼放縱。
良好的家教和應老爺子耳提面命的嚴格要求下,她從未來過這種場合,更不可能像今天那樣能拿著酒瓶,踩著沙發和甄真真划拳喝酒。
她知道自己已經有些醉了,可酒精讓她的神經異常興奮,她幾乎有些無法自控。
跑調的音樂,讓人頭暈的光影,各個角落裡慷慨激昂的叫嚷聲。
這些全是激發她體內叛逆因子活躍的養分。
甄真真醉得腦子都不太夠用,划拳又老是輸,玩了沒幾把就開始耍賴不玩。摟著如約的肩膀,倚著她的肩頭傻笑著,像個胡蘿蔔。
她要去警校了,在這個漫長的假期以後。
可想著想著,她嘴一撇,又眼淚汪汪地摟住如約大哭不止:“如約你跟我一起去警校當警察吧,去那麼遠的A市當什麼醫學生,我聽說醫學生的專業書又厚又難吃,你整本書啃完都背不出來。”
如約嗤笑了一聲,擰了擰她的鼻尖:“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啊。怎麼可能會永遠在一起?”
甄真真用額頭磨蹭她,撒嬌,嘴裡不知道嘀咕著什麼,咬字模糊得根本聽不清。
變故就發生在那個時候。
就站在屏幕前拼酒的副班長忽然站不穩地晃了兩下,旁邊圍觀的人還來不及伸手去扶,只見前一秒還異常亢奮的人一頭栽倒在地。
他倒下時,手臂從玻璃桌台上掠過,噼里啪啦地掃落一地的啤酒瓶。
正逢誰嚷著切歌,坐在點歌台邊上的女孩隨手切了歌,滿室的寂靜里,酒瓶碎了一地的清脆聲就像是一顆爆炸的炸彈,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所有人的視線都凝固在了屏幕前,那幽藍色的光影下,躺在地上已陷入昏迷的人臉色泛著詭異的光。
一秒……
二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