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約覺得挺難的。
畢竟這位病人的執念就是為丈夫生個孩子,不管她是出於用孩子挽回自己先生的心,還是借孩子鞏固自己正宮的地位,亦或者是別的。
可當她術後醒來得知自己連子宮都切除了,也許會崩潰吧。
如果之前不孕她還能求醫問藥嘗試各種方法,這以後她連安慰自己都無法做到了。
她的那位先生還把懷孕了的二奶接回了家裡,等得知她切除了子宮,怕是婚姻狀態都難以維持了……
還真是像婦科醫生說的那樣,趟過這趟鬼門關,她還得再熬過一次煉獄。
手術結束,應如約送病人去恢復室。
病人已經甦醒,睜開雙眼後,那雙眸子似蒙上了一層灰,黯淡得幾乎看不出瞳孔原本的顏色。
應如約生怕刺激她,和她說話時都輕聲細語,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驚擾到她此刻不知在哪棲息的靈魂。
叮囑完注意事項後,又悄悄讓護士多關注這位病人,這才關門離開。
這台手術歷經波折,病人的病情又如同過山車一般,此起彼伏。
因需要家屬簽署手術知情同意書,術中冰凍,等手術結束,參與手術的醫護人員也都是心力交瘁。
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外面的天色早已經黑透了。
如約今天一整天幾乎都在手術室里煎熬著,直到此時才仿佛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疲憊不堪。
她在電梯前按下上行鍵,倚牆而靠,眼巴巴地看著電梯樓層從上往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下降。
好不容易聽到“叮”的那聲到達聲,她站起身,站在電梯門前安靜地等它打開。
門一開,如約抬眼,剛邁開的步子一頓,在原地停了幾秒,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跟電梯裡的人打了聲招呼:“好巧。”
溫景然剛洗完澡,渾身都散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微濕的幾縷頭髮把他整張臉襯得愈發如同冠玉。
他上前,站到樓層按鍵處,按下頂樓的樓層。
如約累得大腦放空,壓根沒留意他按的是頂樓,道過謝,委頓地扶著扶手,抬眼盯著電梯上升的樓層數。
直到……
直到過了她科室所在樓層,數字還在往上,應如約才遲鈍地發覺——不巧,他就是來逮她的。
等電梯門一開,溫景然抬手擋在電梯門一側,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毫無準備被趕鴨子上架,應如約怨念地瞪了他一眼,但瞪歸瞪……她仍舊很聽話地先走出了電梯。
頂樓是大片空地,有供直升機降落的停機坪。
夜色已深,空曠平台上S市的寒風呼嘯過耳,如約打了個哆嗦,聽到溫景然的腳步聲正要回頭時,他已經從身後擁上來,把她抱進了懷裡。
“今天會晚點下班。”他微涼的鼻尖在她耳窩處蹭了蹭:“累不累?”
應如約還有些不太習慣這樣親密的接觸,忍不住躲了躲:“累。”
能不累嗎……
昨天替沈靈芝小代了半個夜班,凌晨又跟著他上了離蒼山等日出,在車上將就的幾個小時僅是滿足了休息……
別提睡醒後腰酸背痛,尤其肩胛處,像被人用電鑽敲了好幾個點。今天這麼密集地上完那麼多台手術,早就累得不想動彈,只想早早回家休息,連食慾都沒了……
溫景然的手指落在她的頸後,摸到她略有些僵硬的關節處,不輕不重地給她捏了幾下,終於提到了把她逮上樓頂的原因:“剛才那個病人,你怎麼看的?”
應如約被問得一頭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