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神, 仍舊有些失魂落魄:“我還好……”
頓了頓, 應如約回頭張望了眼手術室,拜託小邱:“裡面的病人還沒甦醒, 麻煩你先幫我照看下,我去給我媽回個電話。”
小邱點點頭,握了握她的肩膀,低聲安慰:“你放心, 不會有事的。”
應如約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勉強笑了笑,握著手機快步離開。
沒走多遠,有一間休息室。
應如約推門而入,關門時順手反鎖。
她倚在門後, 花了幾分鐘平復好心情,走到靠著窗的落地綠植盆栽旁,拉開椅子坐下,給向欣回撥電話。
如約的手心發汗,涼涼的,貼在臉側的指背像一截剛從冰箱冷櫃裡取出來的冰塊。
她垂首,格外耐心地等著電話被接通。
耳邊規律的忙音里,她終於能夠正常,理智的思考。
胃癌在惡性腫瘤當中,發病率高居首位。前期症狀和胃潰瘍相似,通常很難引起人重視。
她一個月前剛從L市回來,除了覺得外婆消瘦了些,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加上如約外婆年輕時腸胃就不太好,晚年高血壓,每天需要吃藥控制,實在難以察覺。
L市的醫療水平有限,比不上S市。再者,如約的爺爺就是普外胃腸外科權威性的專家,溫景然師從於應老爺子,這些年在專業領域裡也是小有名氣。
她飛快盤算著,把外婆從L市接過來治療的可能性。
腦子裡還亂紛紛的,電話里的忙音忽的掐斷,傳來向欣有些疲憊的一聲:“餵?如約。”
應如約腦中那根漸漸清明的弦頓時被掐斷,她呼吸微微一窒,心口沉得像是負荷超載了太多,悶悶得有一絲隱痛。
沒等到如約的確認,向欣沉默了幾秒,重新喚她:“如約。”
“嗯。”應如約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綠植盆栽上那片老舊深綠的葉片:“我剛下手術,看到你給我發的簡訊。”
“你外婆上午確診的。”向欣嘆了口氣,語氣里是難以招架的疲倦:“前段時間我不是說,想帶你外婆來S市做個詳細的檢查。你外婆擔心會打擾你的工作,就跟我在L市的醫院做了檢查,今天剛出的結果。我……”
她忽的停住,沒再繼續說下去。
應如約眼底映著那某綠,眸光幽動:“你什麼時候發現外婆身體狀況有些不對勁的?”
“兩個月前。”向欣回答:“但你也知道,你外婆腸胃向來不好,加上年紀大了,脾氣也漸漸古怪。每次我問她哪裡不舒服她也不說,一個勁說沒事沒事……”
“那是她體諒你。”應如約毫不留情地打斷她:“你眼裡只有你的工作你的病人你的責任,你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你身邊的人?”
她再也不能心平氣和,那些塵封多年被她深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痕掃落灰塵露出醜陋的疤痕,她也不管揭開那層痂是否會鮮血淋漓,涼了語氣指責她:“如果不是上次我回L市提醒你帶外婆去醫院體檢,你是不是壓根沒想到外婆身體不適?外婆她不是脾氣古怪,她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埋怨你。”
應如約捏著葉片的手指猛得攥緊,胸腔里一股無名火躥動著,幾乎要把她剛拾起的理智悉數焚光。
“你是我的媽媽,哪怕從小到大,你都沒怎麼管過我,沒對我用過心,單憑血緣關係我也該尊敬你敬重你。可現在我懇求你回頭看看,這些年,你為了你的工作到底疏忽了多少人?你犧牲了婚姻,家庭和我,我能理解,也不曾埋怨。但是你真的要等到只剩下你一個人的時候才去後悔才去歉疚嗎?”
她不會說太過於激烈的話。
家庭的原因以及年幼的經歷,讓她對出現在自己周圍的人都帶著友善和寬容,她小心地對待他們的靠近,也默許每一個人從她的生活里漸漸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