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約有些意外,抿著溫燙的茶水,轉頭看了眼外婆:“都說什麼了?”
“說你第一台手術。”向欣彎著唇角笑得溫柔:“也說了你回S市工作後的事,都挑有趣的說,把你外婆逗得眉開眼笑。”
說著,她嘆了口氣,那雙似漾著江南水的眼眸柔和地看向如約:“如約,他對你很上心。”
向欣這句話,猶如敲鐘的木樁,狠狠的擊中她內心,敲出餘音繞樑,聲飛四野。
應如約措手不及,心底有一處本就塌陷的地方又深陷了幾分,她捧著茶杯,借著抿茶的小動作緩過這陣麻癢。
她微垂著眼瞼,眼睫的暗影在眼瞼下方落下如彎月的弧度。
向欣凝視著她有六分似她爸爸的五官,忍不住伸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的摩挲了下她的臉頰,看她驚訝地抬起頭來,那雙眼裡還有游移不定的詢問時,想了想,道:“如約,對不起。媽媽這些年實在太荒唐了。”
這一句道歉,隔了太久,時光都已凝成山海,這才姍姍來遲。
向欣垂下臉,手指緩緩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想要笑,可上揚的唇角卻似有千斤重一般,還未綻開便顫抖著被抿成了一條細線。
“我當年太在乎職稱,也因為跟你爸爸慪氣,一根筋地直撞南牆。對你不是沒有愧疚,只是時間一久,媽媽發現越來越難以面對你……”
向欣努力平穩著聲線:“直到你下午問我,你問我擔不擔心,我發現我連一句擔心都難以對你開口。”
說到最後,她在也繃不住聲音里的顫意,漸漸沙啞。
應如約沒有想到,向欣會在今晚和她說這些。在她看來,她們之間的談話必然會發生,或早或晚都不會在外婆手術的前一晚。
她一時有些無措,從她掌心裡抽出一隻手,有些遲疑猶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媽媽。”
這一聲低低的呼喚,就是壓倒向欣底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捂住唇,頹然坐回椅子上,佝僂著腰背,埋首無聲地痛哭。
她顧忌著外婆,很用力的壓住唇,拼命抑制自己的哭聲,偶爾有幾聲嗚咽從指縫中漏出來,也很快被她悶回去,壓抑卻又隱忍。
這一切來的猝不及防又理所應當,應如約還在消化,看著向欣這麼狼狽,本對她也沒什麼怨氣的內心像是雪後初晴。
她猶豫著,在向欣身前蹲下,就如同還是小時候那樣,笨拙地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膝蓋呢喃著安慰。
——
李曉夜今晚值大夜,困得正打瞌睡。
額頭剛點上桌面,她猛然驚醒,揉著碰疼了的額頭,一臉驚訝得看著此時從普外病區方向來的溫景然:“溫醫生?”
溫景然腳步一停,微微頷首。
李曉夜看了看幽靜的病區走廊,又打量了眼面帶疲倦的溫景然,結巴到話都說不整齊:“溫、溫醫生,你、你怎麼……”去而復返了?
溫景然沒接話,他抬手輕揉了揉酸澀的眼角,信步經過護士台,很快就下樓離開。
李曉夜盯著溫景然離開的背影,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這位爺今天不是七點多就下班了麼,怎麼眼看著快凌晨了……回來一趟又走了?
她支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地盯著病區走廊看了半天。
忽的,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李曉夜拍了拍身旁剛入職不久的新同事,掩不住興奮道:“嚴筱,應醫生進了病房以後就沒離開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