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了口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又接着给他们爆料:“刚才捏着她屁股出去的那位男同志,省城过来,听说也是结了婚的,我可看的真儿真儿的,这男的来了没多久他俩就勾搭上了。哎。姑娘,快看看你爸怎么了?”
老于眼发直,手抖得都拿不住花。
于姣声音尖利:“爸,爸,你没事吧?”
接下去的场面就像盘剪辑混乱的光碟,遥控器随意暂停,随意快进或慢进,充斥于姣耳膜的,全是刺耳的救护车在“乌拉乌拉”。
后来呢?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了不知多久,三伏的天儿,于姣抱着膝盖蹲在冰凉的不锈钢扶手椅上,茫然麻木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头,脑子里像突然有人塞进去一坨冰,冻住了所有的神经。
不知疲倦地求证——这不是真的吧?
爸爸上个月才体检过,不抽烟、少喝酒,一般中年男人的常见毛病他都没有。
红灯终于熄灭,医生疲惫地摘掉口罩出来,于姣想跑过去,腿蹲久了一时使不上劲儿,这让她直接从椅子上跌下去,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半趴半跪在地上。
年过半百的老大夫叹口气扶了她一把,还是给了于姣那个让人心碎的答案。
“对不起,手术没能救回他。”
后来姑姑赶到医院,见着躺在床上,盖着白布的老于,和守在他身边的于姣,不由分说,先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都是你害的!”
于姣被打得半张脸迅速肿胀起来,耳朵里嗡嗡乱响,茫然地看着姑姑嚎啕大哭着扑倒在爸爸身上。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她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只有这句话。
心里千头万绪,都是懊悔。
如果不是她那点近乎痴心妄想的期许,怂恿着老于再去破镜重圆,可能他最多会心碎,不会被丑陋、不堪入目的事实夺去生命。
于姣游魂一样逃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鞋尖抵着墙面,狠狠地,把头一次次往墙上撞。
眼冒金星、头破血流。
痛感能稍稍平衡掉她心里的那团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用自虐的方式,惩罚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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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疼让许承安睡得不安稳,但吵醒他的主要还是那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许承安撑着胳膊坐起来,揉揉眼睛,仔细辨认着是否那是自己迷迷糊糊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