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媪站在原地,怀里还揣着包子,一动不敢动。
赵么么走过来,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姜媪瘦得没几两肉,在她手里像一只小鸡仔。
“说,哪个宫里的?”
姜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赵嬷嬷扬手便是一巴掌,姜媪慌忙缩头躲闪,堪堪避过。
嬷嬷再次举起手,厉声呵斥:“说不说?”
姜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嬷嬷饶命……我饿……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她磕一个头,便哀求一句,声音哽咽发颤。
“求嬷嬷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嬷嬷高举的手顿在半空。她望着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孩童,望着她额头磕得通红的模样,心头竟莫名闪过一丝犹豫。
可一想起那两块不翼而飞的燕窝糕,她心头的狠意又涌了上来,巴掌正要狠狠落下——
“嬷嬷。”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
英浮站在那儿。
他下学回到小院,不见姜媪的身影,等了许久依旧不见人回来。他心知不妙——她从来不会让他独自久等。
他寻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御膳房的门开着,里头有人影晃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姜媪跪在地上,看着赵么么举着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迈步走进去时,脚步却稳得异常。
“么么,”他说,“是我的错。”
赵嬷嬷回头,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几分不屑与忌惮。
英浮走到姜媪身边,缓缓屈膝,也跟着跪了下去。
“是我命她前来的。是我饿得难以忍受,才让她来取些吃食。一切罪责皆在我身,望嬷嬷高抬贵手,莫要与我们计较。”
赵嬷嬷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异国质子,在宫中苟活近一年,境况连街头乞丐都不如,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可他终究是挂着王子名分的人,真若闹到君王面前,她们这些下人苛待质子、克扣吃食的勾当,定然捂不住。
她悻悻地放下了手。
“哼,”她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到底是下贱坯子,偷东西竟偷到我头上来了。”
她不痛不痒地骂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速速滚蛋。
英浮缓缓起身,伸手将姜媪扶了起来。
她的膝盖早已磕破渗血,走路一瘸一拐,却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泪,只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
英浮轻轻拉着她的手,一步步朝外走去。
一路无言,只有晚风拂过衣袖的轻响。
回到偏僻的小院,姜媪再次屈膝跪倒,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
“对不起,殿下。让您受辱了。”
英浮蹲下身,静静望着她。
她的额头磕得一片通红,膝盖破皮沾了尘土,衣襟上还沾着肉包子的油渍,模样狼狈至极。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扶了起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
姜媪茫然抬起头。
英浮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是没学会——做事,要无痕。”
姜媪骤然怔住,呆立在原地。
英浮转过身,缓步走回窗前。
窗外,明月依旧高悬,清辉如故,与昨夜分毫无差。
“下次,”他轻声道,“别让人发现。”
姜媪站在原地,望着他瘦削而孤直的背影,心头一酸。
她想起了母后,想起母后跳下城楼的那一刻,也未曾回头一眼。
她缓缓低下头,轻声应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