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瘦,谁要?”
姒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人愣了一下。
“嘿,”他说,“这小东西,眼神还挺倔。”
他把姒昭扔进车里,和其他孩子挤在一起。
车里很臭,汗味,尿味,还有孩子哭闹的声音。姒昭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往何处,也不在乎。国已亡,亲已故,生或死,于她而言,早已没有分别。
再后来她才知道,竟被硬生生卖进了覆灭故国的青阳国皇宫。
人牙子拿了钱还在纳闷:这么多孩子,个个都比她干净,比她壮实,怎么宫里的人偏偏挑了这么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他不懂。
姒昭也不懂。
可后来她懂了。
她是一份羞辱。
献给英国质子的羞辱。
———
英浮那年五岁。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被推进来的孩子。
她也才六岁,瘦小枯槁,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蓬头垢面,全然看不出半分金枝玉叶的模样。
旁边的人笑着,小声嘀咕:“垃圾配垃圾,正好。”
英浮没听见。
他只看见那双眼睛。
亮亮的,像两汪水,又像两簇火。
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那张脸上全是污渍,看不出本来面目,可他不在乎。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
那是他唯一一块帕子,他从来没舍得用。
现在他用它,替她擦拭脸上的污渍。
一下,一下,很轻。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我叫英浮。你以后,便跟着我了。”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很白,很干净,和他的帕子一样。
姒昭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自己的手,满是泥垢,满是伤痕,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
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她还是死死忍住了。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一个六岁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这样在异国的庭院里,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风轻轻吹过,带着陌生国度的气息,可她不再害怕,不再退缩。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