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知道……早知道……」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小老闆捂住眼睛,整個人幾乎都崩潰了。
農夫與蛇,不過如此。可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呢?父親已經走了。就算他再後悔,哪怕自己也跟著父親一起走了,也都沒有任何用處。
更何況,他不能。
他還沒親眼看著那一家子禍害自食惡果,就算現在立刻死了,都閉不上眼睛。
用左手捂住臉,小老闆低聲問謝執,「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警察嗎?」
謝執沒說話。
「不知道啊!」小老闆點了根煙,「那你總知道那個患者他哥哥判了幾年吧?」
「過失殺人,五年半。」
「對啊,五年半。可你知道,我爸行醫救人一輩子,救過多少條人命嗎?」
「……」
「他在醫院的時候,是急診科的大夫。一共……看過六萬七千九百多個病例。其中,有六萬三千多人,都被治癒。」
「我們光是錦旗就受了一衣櫃。」
「對,我爸雖然沒有什麼名氣,可在省城,也是很受歡迎的。但凡常來省三院看病的,提到他,誰不豎大拇指?都說他醫術好,人也好。」
「他這一輩子,給人墊過醫藥費,給院裡的特殊類型患者捐過錢。即便退休了,也還潛心研究一些中藥日常保養的配方。」
「老爺子……也是快七十歲的人了。」說到這,小老闆的嗓子哽咽了一下。
「就去年冬天的事兒,那時候半夜有人抱著高燒的孩子敲門。凌晨一點多,孩子燒到四十度,都抽搐了。孩子媽已經嚇傻了。他趕緊給急救,扛著孩子就往醫院跑。回來閃了腰好幾天都不能動。這事兒除了後來孩子爸媽過來道謝,還有誰知道?」
「你知道接這種患者大夫要承擔的風險有多大嗎?你急救得當,孩子沒事兒,家長感激你。可要是有事兒呢?你就他媽是庸醫!」
「就這省城所有的大小診所藥店都算上,只有我爸對這種患者來者不拒。」
「碰見了,一定第一時間急救,然後幫著送醫院。」
「為什麼?因為他覺得那都是人命!」
「我家那藥鋪,藥材幾乎都是原價,沒有掛號費。就掙個店員的工資和租金。有的時候生意不好,老爺子還得添點錢。就這樣,他還傻樂。」
「說虧本才好,說明社區裡的街坊鄰居身體都健康。」
「他這一輩子,沒有幹過一件虧心事兒,沒對不起任何一個人。作為醫生,治病救人,作為父親,也是慈父。作為丈夫,他也愛護妻子,我母親走了,他一直守著,沒有另娶。可結果呢?」
「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連給他償命的人都沒有!」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小老闆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笑,「那警察還安慰我,說已經判了刑,日後即便出來了,也有記錄。」
「這事兒會跟著他一輩子,永遠記在他的檔案上。即便不是無期,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