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亲人,无话可说,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相信他。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伸出的手抖颤着:你们、你们都糊涂啊。
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就是那份委任状了,可早让他给吞掉了。就是委任状还在,他们又能相信吗?
李大脚偎过来,拉住他的手说:老于,你放心,不管你得了啥病,后半辈子我都会照顾你,绝不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暴躁地甩开她的手,拼命喘息着说:连你都不相信我?
李大脚一脸认真地说:你说你是特务,你的电台呢,你的委任状呢?我跟你一个锅里吃,一个床上睡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
李大脚的一句话,就给于守业定了性。
于定山和媛媛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他们跟李大脚交待几句,让好有事给他们打电话,就忙自己的去了。
家里只剩下于守业和李大脚了。李大脚拍着于守业的脸道:老于,现在没别人了,你说句真心话,行不?别再撒癔症了。咱们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别闹了,行不行?
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明白,怎么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15.寻找
于守业一腔热情地让亲人们知道真实的自己,也就是另外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于守业,不曾想,却给亲人们带来了极大的震动。他们怀疑父亲的脑子出了问题,最轻也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于是,李大脚从此与他形影不离,并发誓要照顾好他的晚年生活。李大脚虽说也六十多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能吃能睡的,看护个病人应该不成问题。她终日恪尽职守,严密监视着于守业的一举一动,一有风吹草动,就向于定山和媛媛汇报。李大脚出于对于守业的爱护,就连他上个厕所,都要在在边守候。
刚开始,于守业对李大脚的百般看护很不习惯,力争摆脱她的亲密接触,不承想,他越有这样的想法,李大脚越是提高警惕。万般无奈的他,干脆不闻不问了,她爱看就看,爱跟就跟,随她去。但从此他变得沉默了,没事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只有那棵老树和他厮守、相望,这棵老树是他人生的见证人,当年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老树下进行的——把委任状挖出来,埋上;埋上,又挖出来,最后也是在这棵树下撕了委任状,吞进了肚里。这一切,惟有这棵老树最清楚,但树就是树,不是人,无法给他证明什么。他望着树,就流泪下了两行混浊的老泪。忽然间,他想起哥哥于守大还可以给他作证,看来也只有哥哥能证明自己了。
又是一个周末,两家人聚在一起时,他突然冲于守大说:哥,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人?他没头没脑的话,让众人一下子哑了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大脚。她惊呼一声奔过来,想扶住于守业,仿佛眼前的病人会随时晕倒。他用力地把她甩开,直眉瞪眼地冲于守大说:哥,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我是不是特务?
于守大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以为过去的事就如一场荒唐的游戏,过去也就过去了。他当年逃到了台湾,如今不也回来了?弟弟留下,也就是留下了,和普普通通的人一样。他们现在老了,要安度晚上的幸福生活,没想到,弟弟又旧话重题了,当着家人的面。他看着弟弟,想把过去的事情抹平了,便淡淡地说:守业,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还提它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