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她只帶了碧玉一個,為此碧瑤悶悶不樂了許久……原定計劃里,上京的只陳庭峰和她,她便預備將兩個丫鬟一塊帶上。出發前兩日陳庭峰又臨時決定要姐妹倆一道前往。可他們卻只雇了一條船。
多一個婧綺,不僅要預備她的房間,箱籠又不知多了多少,還有隨身的丫鬟婆子,便有些騰挪不開了。王氏最終一聲令下,不許多帶下人,只准一人帶一個丫鬟……到了京城,難道還能少了伺候的人?
柳氏本想讓自己的乳母李媽媽跟著一道去,因著王氏的話只好作罷,婧綺便只帶了侍畫,婧怡則選了碧玉。碧瑤雖然老大不情願,卻也知道京城不是好呆地方,碧玉比自己更有用處,於是委委屈屈地應了,只盼以後能與王氏等一道進京。
如此,一路風平浪靜,船行了半個多月,直把個婧怡熬得面色蠟黃,眼下青黑,成日病歪歪躺在床上,時不時嘔上幾聲,眼見著迅速消瘦了下去。倒是隔壁屋的婧綺,或是撫琴或是說笑,成日家不斷聲的,婧怡和碧玉只當沒聽見。
第20章 夜客 上
這日清晨,船終於到達通州地界,只見河道漸寬,兩岸人聲鼎沸,水上船隻更是擠擠挨挨地愈見密集,行駛速度便不得不緩下來。若有船隻迎面而來,便又得互相避讓,走得便較平日慢了三倍不止。
如此又過大半日,才好歹遠遠的見了通州碼頭,碧玉便扶婧怡起身,伺候著換了衣裳,又梳頭洗臉,嘴裡不免心疼地嘆氣:“上回去時遭了一回罪,這次太太叫特意準備了暈船的藥,您偏不肯吃,瞧這臉都瘦得脫了形,這都多久才養得回來!”
婧怡看一眼鏡中那張蠟黃的小臉兒,摸著削尖的下巴,虛弱笑道:“聽說沈貴妃娘娘就是瓜子臉,皇上盛寵二十年不衰,咱們大齊女子誰不以瓜子臉為美?姑娘我今兒也算趕了一回時髦。”
碧玉便嗔道:“您就是再時髦,也是個病西施,等進了京城,難保事事都被大姑娘壓一頭。就說咱們之前在京城時,只聽說陳家的大姑娘是個才女,琴棋書畫樣樣來得,誰曉得還有個二姑娘……她若不是事事搶在頭裡,又怎麼能得了那樣好名氣?”
聽她那樣說,婧怡微微一哂,道:“誰在乎那些個沒用的東西。”她和婧綺不是一條道上的人,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罷了。在她看來,京城是個十分規矩地方,大到前朝的官員、世家,小到後宅的貴婦、貴女,他們的交際圈子都有著嚴格的派系,女人們的圈子往往是男人在外面走動交際的複製品。就如閨閣小姐們的聚會,都在一處坐著,但公侯伯爵簪纓世家的是一撥,科舉出身六部官員家的又是一撥;嫡女和嫡女在一處,庶女和庶女在一處。難得有例外的,便是那姑娘本身十分出挑討人喜,才能叫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高門貴女多看兩眼。
婧綺貫來愛拔那個尖兒……聚會時彈琴助興,詩會上又寫得最多,漸漸地就得了個才女的名頭。婧怡那時候年紀還小,也不屑在他人面前伏低做小,更不願刻意賣弄自己,每逢這種場合便自顧坐在一邊,偏她生得玉雪可愛,說起來話又伶俐有趣,倒結了幾個手帕交,只這幾年不見面,也不知都是個什麼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