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見婧怡心事重重,卻不上前直問,而是為她洗一個舒舒服服的頭,叫她精神放鬆下來,既表了自己的心意,於此危難之時,不定就能得了信任。
果然,只聽婧怡慢慢道:“綠袖,雖然大嫂將你給了我,但只要你心裡想,我還是會把你還給大嫂的。”
綠袖便“撲通”一聲跪下來:“姑娘,奴婢既到了您這裡,便是您的人,是再不回去的。”
“這是為何,大嫂難道待你不好?”
“不是,不是……”綠袖連忙搖頭,下面的話卻再說不下去。
婧怡笑笑,並不追問,只自顧道:“未出閣的姑娘就像一件精心打造卻尚未出售的瓷器,丫鬟就好比裝瓷器的匣子,擺在店裡時自然妥妥噹噹。但會被哪家買去卻是個未知數,若去了富貴之家,瓷器被擺在博古架上,匣子也能好好收在庫里;若去了窮困破落戶,瓷器放在桌上凳上不定哪日就砸了,那匣子又能有什麼好去處,說不好就餵了灶房裡的火……就這樣你也要跟我麼?”
綠袖跪在地上,聞言直起身子,仰著臉道:“您是主子,都敢賭,奴婢一個丫鬟,又有什麼不敢?”
婧怡苦笑道:“我哪裡是敢,不得已罷了。”
綠袖聞言,一伏身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奴婢願意陪著姑娘賭,也做好了孤注一注後一敗塗地的準備。只是,若有幸賭贏了,還請姑娘看在奴婢一片赤誠的份上,賞奴婢一樁好婚事……奴婢不願給男主人做妾做通房,只想做個正經的管事娘子,”頓了頓,她咬牙道,“在陳家,奴婢沒有這樣的機會……最好的結果,就是開臉給了大爺,可奴婢實在不願意。”
婧怡這才起身扶起綠袖,道:“小小年紀,心倒是大,膽兒也肥,這就想著嫁人了?”
綠袖聞言一陣惶恐,忙又要跪下去。
卻被婧怡一把拉住,道:“好了,現在不是跪地磕頭的時候,我確實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辦。你說,我能相信你麼?”
綠袖沒有說話,堅定地點了點頭。
婧怡便附到她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遍。
綠袖點頭道:“您放心,奴婢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姑娘在賭自己的人生,她綠袖又何嘗不是?心底深處的話統統說出來,說身為丫鬟的不甘,說對主家的不滿,說對姑娘忠心的企圖。她要讓婧怡知道,她是真的想效忠,因為她對她有企圖……對於半路的奴僕,有著共同利益基礎的關係也許更能讓主子放心。
儘管手心仍黏著方才流出的密密一層細汗,然,她終歸是賭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