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婧綺面色變得慘白,婧怡方收了笑容,正色道:“我且問你,你要同大家說什麼?父親為了名聲與仕途,欲用腰帶勒死失貞的侄女,再做出你不堪受辱自盡的假象?”頓了頓,冷冷道,“那父親可真傻,竟用自己的腰帶行兇,用根白綾什麼的豈不更好?”
“可他就是想用腰帶……”
“是,因為你刺聾了他的耳朵!”婧怡冷冷打斷她,“一簪子就能把親叔父的耳朵刺聾,好厲害的小姑娘!你說,如果新姐夫曉得你是這樣的人,還敢不敢娶你?不定會立刻退了這門婚事。哎呀,這可正合了你的心意。不過……”她一扯嘴角,“定了兩回親都沒能嫁出去,又有了弒親的惡名,這輩子你恐怕都再難嫁出去!”
婧怡慢慢彎腰,將那腰帶撿起來放回懷中,語氣變得平靜而緩和,悠悠地道:“若我是你,就好端端地嫁過去,二表哥雖是庶出,卻是三房的長子,聽說還頗得江太夫人的眼,三表哥卻自小身體孱弱。未來是個什麼光景誰知道呢……”
話未說完,已經遠遠聽見了噼里啪啦的炮竹聲,便見做了婦人打扮的侍畫跑進來:“姑娘,迎親的人來了,咱們快出去罷。”說著,便取了蓋頭替婧綺蓋上,扶著婧綺要往外去。
婧怡趕上兩步,跟在了她們後面,跨出門檻時,低低說道:“與其玉石俱焚,不如徐徐圖之、以圖後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
按照風俗,新姑爺上門迎接,舅爺和連襟們是要攔門的。迎親的在外頭叫門,舅爺們就在門裡提問,或有出對子叫念詩的,也有當場叫做文章的,更有那未成年的小舅子直接開口要紅包的。
娘家的婚宴里,就數這一場最熱鬧好看。
但陳家的舅爺只一個陳彥華,似乎也沒怎麼攔……婧怡到前院時,迎親的人都已經進了門。
她終於看見了江臨平,小時候也曾見過的,只時隔多年,有些忘了。
江臨平其實生得並不醜,單五官而言,甚至可以說清秀,只是他眼下青黑、面部浮腫,一看便是荒淫享樂過度,已被掏空了身子。雖穿射大紅吉服,卻不免有一股子衰敗的味道瀰漫出來。
婧怡看著婧綺由全福夫人扶著給柳氏磕頭,柳氏含著淚說了幾句“克己恭謹,順孝溫勉”的話,便讓陳彥華背著上了花轎。江臨平帶著迎親的人呼啦啦一齊出了陳府,敲敲打打往三井胡同去了。
自始至終,婧綺規行矩步,並無半分錯處。
婧怡知她是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不由長長吁出口氣,心下到底悵然……不論因由如何,她總是替自己嫁給了江臨平。即便婧綺十分可惡,自己又何嘗是什麼好人?
……
四巷胡同外的大借上,百姓們正在圍觀江家迎親的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