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還是記得方才發生了何事。
婧怡面無表情,淡淡道:“後日,武英王府會正式派媒人上門交換庚帖、下小定、商量婚期,他家的意思,婚期越快越好,若等到沈四爺的死訊傳來,我便要捧著牌位入門,總是不好看相。”
王氏雙目呆滯,半晌才聽明白話中含義,不禁淚如雨下,痛哭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忽然眼前一亮,大聲道:“結陰親配冥婚,這是民間不入流的下三濫手段,他們是當朝權貴、皇親國戚,怎能行這種傷天害理之事!不,我們不嫁,”她仿佛是抓到一線希望,殷切地看著婧怡,急急道,“朝廷不是正在彈劾武英王府嗎,武英王都已經不敢上朝了!我們不用怕他們,只要將事情傳出去,鬧得越大越好,就算皇上不為我們主持公道,眾人的口水也能淹死他們!”
王氏這一番話說得倒頗有見地,其實她為人並不糊塗,只是為情所困,偏又所託非人。
有一個詞,用在此處並不恰當,但說得正是這個意思……王氏是色令智昏了。
也許,正因如此,婧怡才會不相信、甚至痛恨這世上所謂感情,尤其是虛假的男女之情。
她將母親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儘量放柔語聲,把過繼的事情、自己的打算、對豐陽郡主提的要求一一說了,末了道:“如此,有子嗣承歡膝下,有錢財傍身,地位尊榮、一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憑我的出身,能有這個結果,已是歡喜不盡。”頓了頓,又道,“若將事情鬧大,即便退了婚事,也與武英王和沈貴妃結下死仇。只要他們一日不倒,別家畏懼他們權勢,又有誰敢娶我?倒要在家中做一輩子老姑娘。”
王氏聞言卻頓足道:“我的兒,你哪裡知道當寡婦的苦處……”
“我不知道,”婧怡打斷母親的話,“可女兒知道男子的齷齪、骯髒、不堪!”
王氏呆住。
婧怡神情苦澀,望著母親的目光中滿是恨鐵不成鋼:“您還看不出來嗎,是父親為了一個正五品的戶部給事中,將他嫡出的親生女兒嫁給一個死人。我絲毫不會懷疑,如果有人許他一個正四品的缺,代價是殺死結髮多年的妻子,他一定下得去手!”
“還有姑母,她就是那個牽線搭橋的人,也不知在這樁婚事中出過多少力,沈家為了酬謝,將成國公府的姑娘許給了表哥!母親,”她板住王氏的肩膀,一字一頓地道,“這世道人性本惡,以利換利才是常態,與其相信虛無縹緲的人心與感情,不如緊握手中的權勢與財富……嫁入武英王府,至少我的子女不會再被拉去結陰親。”
都已經嫁給一個死人,又哪來的子女?
王氏痛徹心扉,恨不得就此死了才好。
卻聽婧怡又道:“以毛氏如今之受寵,想必我很快就會有庶出的弟妹,若是個庶子,往後府中只怕會更加熱鬧……向豐陽郡主要的兩座小院,我會著意布置其中一處,您若在府中住得煩了,可搬去那裡。那五間鋪面和湖州的五百畝良田,等契書下來,便先放在我處保管,所得利錢我自會送去與您。如此,別人即使眼熱,也無可奈何……父親瞧在您手中銀錢面上,也會對您禮讓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