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怡點點頭,自去裡間脫了厚重的大衣裳,換上細葛布做的夏衫,又盡去釵環,散了滿頭青絲,重新梳成個簡單的纂兒,就著涼水痛痛快快洗了把臉,才算是回了神。
碧瑤見這光景,提醒道:“夫人,咱們院裡的下人還等著拜見您呢。”
“叫散了吧,這會子我只想吃飯。”
碧玉就低聲勸:“下人參拜新夫人是正理,是他們的禮數,也是您的體面,夫人還是去見一見罷……更何況,咱們在這府里人生地不熟,許多事還得靠這院裡的下人。不說立威,您總要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婧怡聞言,朝她笑笑,點頭道:“說得不錯,只是我年紀小、身份又低,這府里的主子看我一定又傻又天真,若我表現得太精明,恐怕要嚇她們一跳。”
碧玉猶豫道:“若是如此,只怕府中人會輕視於您……”
整個武英王府,難道不都在觀望她這位預備守節的五品小官之女,她們的神色里,不都是濃濃的憐憫與遮掩其中的輕視?
婧怡笑了笑,沒有接話,有些事情,不必爭一朝一夕。
因從裡間轉出,見綠袖已擺好飯,便坐了下來。
綠袖為她盛了一碗大骨湯,笑道:“都這時辰,您想必已餓得緊了,還是先喝碗湯墊墊胃再用飯罷,”頓了頓,又道,“奴婢見院裡下人等了一上午,連飯也沒有吃,就自作主張叫他們先散了。夫人用過飯後若要見他們,奴婢再去傳。”
婧怡看了她一眼,笑道:“改日罷,今兒我乏了。”
……
三房,
方氏正聽丫鬟喜兒的回報:“……四夫人一回屋,直接就叫擺飯,吃完飯便歇午覺去了。”
方氏一挑眉:“沒見屋裡的下人?”
喜兒搖頭:“沒有,”打量自家夫人的神色,斟酌著道,“四夫人是小門小戶出身,往後又是要和二夫人一樣的,您何必擔心她?”
“你懂什麼?”方氏哼了一聲,“我聽說,她嫁進來前同咱們家要了一大筆銀子……若不是那厲害的,誰還敢問夫家要嫁妝?”
喜兒低聲道:“您不是說四夫人是被娘家賣進來的麼?想是她家裡人獅子大開口。四夫人還沒有及笄,那么小的姑娘哪裡就能過問自己的婚事?”
方氏聞言,微微沉吟,展顏笑道:“說的也是,我看她今天那憨頭憨腦的樣兒就好笑,”冷哼一聲,“咱們府的這位王妃,人人都說全京城找不出比她更好的婆婆……那得看對誰!大嫂守著她那病兒子過了一輩子,熬得比她還老;二嫂守寡,父親又是鎮國大將軍,她不好行麼?”話到此處已面色微冷“我嫁進來這麼多年,哪天是在飯點上吃的飯?明明有那麼多丫鬟婆子,卻要叫我伺候她,不就是要擺婆婆的款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