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事必躬親,必定辛勞過度,且她年紀尚輕,經驗不足,與其勉強為之,不如知人善用,把身邊幾個大丫鬟利用起來……沈青雲這卻是在提點她如何馭下了。
婧怡起身行禮:“謝四爺提點,”頓了頓,又道:“妾身在家中曾見母親管教下人,叫她們報上姓名、年紀、家世、親眷,記錄其過往供職之處,還有父母兄弟一應親眷都在何處當值。”如此,這些個下人們和府中主子們的關係便一目了然,那些人能用,那些人要防也就清清楚楚。
她望著沈青雲,試探道:“四爺覺得此法是否可行?”
沈青雲突然輕笑一聲,道:“不錯,岳母治家甚是有方。”望著神情天真的妻子,目光深沉。
婧怡見他笑得古怪,不知他有何深意,卻無暇細究,匆匆換過衣裳,往前廳去了。
下人們早已到了前廳等候,見婧怡過來,皆低頭屏氣凝神。便由碧玉問話、碧瑤執筆,一一問起話來。
綠袖和紅袖做了示範,只聽綠袖跪在地上給婧怡磕過頭,道:“奴婢綠袖,給夫人請安,奴婢原是陳府大奶奶身邊的丫鬟,家中父母兄弟如今在大奶奶娘家劉府伺候。”雖不相干,仍將親眷在劉府的差事一五一十說得清楚明白。
眾人見竟是這種刨祖墳似的問話,幾個心中發虛的便有些惶恐起來,當頭第一個問話的芝蘭更是面色微變、柳眉倒豎,張嘴便要反駁分辨。
一抬頭,卻正見沈青雲自裡屋轉出,大馬金刀坐到了婧怡身側。
這分明是給新夫人撐腰來了!
芝蘭只覺眼中一痛,卻再不敢多說一句,伏下身子磕過頭,規規矩矩按要求回了話。
眾人見最體面的芝蘭、玉樹尚且如此,又有沈青雲如冷麵煞神一般坐在上首,哪裡還敢存什么小心思,忙一個個老老實實回了話。
婧怡十分滿意,一人賞了一吊錢,便當場分派起差事來,命芝蘭、玉樹在書房輪值,貼身伺候沈青雲,命碧玉管庫房鑰匙、總領各處人事,做了眾丫鬟們的頭一份,碧瑤管廚房茶水房、綠袖管衣裳首飾,紅袖管庭院灑掃。
這幾人,除紅袖是二等外,其他幾個都是一等,因府中只有四個一等丫鬟的例,其中一個的份例錢就從婧怡這裡出。至於其餘一眾小丫鬟們,則分作幾撥交由各個大丫鬟手下,除辦差當值外,也是個□□的意思,若有那機靈能用的,再酌情提拔。
沈青雲坐在一邊,見小妻子雖百般藏拙,行為處事間仍不免流露出老練利落,之前種種,分明都是做作。
心下也不惱……他雖久居後宅,曉得婦人們的手段,卻到底是個熱血男兒,滿腔豪情都在建功立業上,於女子的心思是十竅通九竅,一竅不通。
偏又愛自作聰明,想婧怡故作柔弱,只為得他助益,從而多得些矚目憐愛。又想新婚燕爾,自己常宿書房實在不妥,但他傷勢未愈,實在是有心無力……
想到此處,不由望了眼妻子,見她一張鵝蛋臉不過巴掌大小,心下不免搖頭,不過還是個孩子,自己又怎麼下得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