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垂頭,半晌沒有說話。
皇上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朗聲一笑,高聲道:“好你個鳳哥兒,對小姑父也敢來這虛頭巴腦的一道?有什麼話直說,有你姑母在,還怕朕要了你腦袋不成!”
沈青雲這才抬起頭,開口道:“皇上登基以來二十餘年,勵精圖治,修河渠馳道,興農耕桑蠶,使我大齊國力昌盛、百姓安樂。”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邊關始終不平,南有蠻夷,東面臨海有倭國與海盜,西北更有心腹大患匈奴,以致連年戰事不休,邊境百姓飽受戰火荼毒。此番西北一站雖是大捷,其實損兵折將,大傷元氣。好在有西寧侯鎮守,匈奴人不敢再犯,以臣之見,應趁此良機休養生息,以緩多年兵亂之苦。至於內閣首輔,應選一德高望重之老臣,廣施仁德之政,使我大齊官民上下一心,感激聖上之德。”見皇上聽得認真,並無半分不悅之色,索性將話都說了出來,“但仁政易助長腐敗、懶散之風,並非長久之道。可於國力恢復後,選一治世之能臣,改吏制、推新政,使我大齊萬世永盛。到那時,便是匈奴人再蠢蠢欲動,我軍糧草齊備、將士枕戈待旦,又何懼一小小羌族?”
御書房一時陷入寂靜,半晌皇上才道:“說得好!”哈哈大笑,“果真虎父無犬子,說來你父親只擅行軍打仗,你卻已是青出於藍了。”
沈青雲羞澀一笑,誠懇道:“臣在軍中多年,深知兵卒之苦,此番也是為他們發聲罷了。”
皇上讚許地點點頭,笑道:“朕已命兵部撫恤陣亡將士家屬、安排救治傷兵,就由你從旁協助、督察此事罷。”
“是。”沈青雲應道。
“那以你之見,朝中哪位老臣可擔此重任?”
沈青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年輕識淺,對朝中各位大人所知不多,只是想當然地以為該選一位既德高望重又才智過人的老臣,要說到底選誰,臣卻不知道了。”
皇上聞言,想了想,便也不再追問此事,而是轉過話題,道:“聽說你為媳婦的誥命,接連三日上禮部去催了?”
沈青雲忙跪下,惶恐道:“陳氏身份低微,在家中頗受排擠,臣只是想快點為她討得誥命,好叫她能站穩腳跟……是臣行事失常,請皇上恕罪。”
皇上一擺手:“你姑母以為你戰死沙場,執意為你配冥婚,朕知道內情,卻為了不走嘍風聲任由她胡鬧,以致你娶身份如此低微之女為妻,是朕虧欠了你。先前雲英郡主一事倒是提醒了朕,若你願意,朕可為你選一高門賢良女子,以平妻之禮入府。”
雖然大哥才是武英王世子,但他身子孱弱,難入仕途。不出意外的話,沈穆之後,沈則嵐成年之前,沈青雲將成為武英王府真正的掌權人。
如皇上自己所言,知曉他失蹤的實情,卻眼看著陳氏進門,一為國事不假,可皇上也並不想他與權勢之家聯姻罷?
此刻卻又來試探他。
沈青雲覺得,皇上對他的疑心,似乎遠勝對父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