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綺聞言神色一僵,半晌才提高聲音道:“姑母管著家裡的中饋,我既是媳婦又是侄女兒,哪裡能叫她平白受累?總要搭把手的,”面露得色,“搭著搭著,家中之事倒有一半落到了我頭上。這不,成日下忙得前腳跟直打後腦勺,”說著,掩嘴一笑,“哪有妹妹的好命兒,只管兩手一攤、諸事不管的!”
原先只愛甩冷臉、撂冷話的堂姐,如今也開始夾槍帶棒、半譏半嘲地說話了。
婧怡卻並不與她針鋒相對。
她與江淑媛時常通信,早聽說了婧綺在江家的處境。江淑媛壓根看不上自己這個二嫂,言辭之間也多是幸災樂禍之意。
原來,那江臨平是個不折不扣的風流浪蕩子,但凡是荒唐無良的事兒,就沒有他不會的。婧綺進門才幾個月,陪嫁的丫鬟們睡了一個遍,還有兩個已有了身子,其中之一就是在大相國寺與婧綺一道著道的侍畫。
如今侍畫已抬了姨娘,頗得江臨平寵愛。
江淑媛當說笑話似的沒完沒了:“我知你與你那堂姐素來不睦,她如今嫁給我二哥,算是老天有眼、報應不爽……我二哥不僅成日下廝混在秦樓楚館,還愛包戲子,玉榮班的小春杏你知不知道?我二哥前段為了他一擲千金,聽說用得二嫂陪嫁銀子。二嫂在三嬸面前哭了個死去活來,三嬸只不理會……又勾引坊間的小媳婦,人夫君不敢打上來,天天蹲在後門哭,二哥叫三叔揍了一頓,回來就拿二嫂出氣,聽說是打了……”
想到此處,婧怡看了眼婧綺刷得雪白的臉……撲這樣厚的粉,難道是為了遮掩什麼?
“前兩日宮裡賞下兩瓶玫瑰香露,沐浴時滴上兩滴,好聞得很;還有兩瓶雪花芙蓉膏,睡前抹在臉上,對肌膚極好的,姐姐不若各帶一瓶回去試試?”
若是別的東西,婧綺或還會拒絕,但她千方百計討丈夫的喜歡,對美顏之物正是求之不得。
何況,她也再不是以前那只會端著架子吃暗虧陳府大姑娘,她如今軟得下身段、捨得出麵皮,什麼都敢說敢做。
因拉住婧怡的手,似乎早忘了二人之間嫌隙,親親熱熱地道:“還是妹妹想著我,”又語含酸意,“你如今是真攀上了高枝兒,這些小玩意庫里百八十件的屯著也沒甚意思,以後可得多想著姐姐我。”
婧怡心下一哂,頓覺老大沒意思,遂笑了笑,再不說話。
幾人到了蔣氏的松鶴堂,賓客們早在一處說話,見她們進來,長寧伯徐夫人就高聲道:“正主兒總算來了!”望著婧怡直笑,“我們正說你,是個旺夫的貴命……你一進門,沈將軍就又打勝仗又做都督的,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了!”
這位長寧伯夫人也是京城地界的紅人,出身不高,為人卻極爽利厲害。丈夫是個色中餓鬼,成日下只撲在脂粉堆里,前頭在江府觀瀾台救下江淑芳的就是他。屋裡小妾扎堆,徐夫人卻能收拾得妥妥噹噹……長寧伯有十幾個小妾,通房丫頭無數,子女卻個個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