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見了,笑道:“這是怎麼了?”
凌雲將方才發生之事,從婧怡與尤媽媽的對話到芝蘭的處置,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末了評價道:“……比咱們在戰場上腥風血雨,也不妨多讓。”
夫人如此心狠手辣,凌雲本以為四爺定然不喜,哪知沈青雲聞言,竟嘴角微勾,心情大好,破天荒與他揶揄兩句,才打發他出來。
凌雲木著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又哪裡曉得自家爺那百轉千回的心思?
沈青雲長到二十一歲上,戰場上智計百出、英勇無雙,官場中進退得法、張弛有度,是同齡人中少見的穩重老成。
單單於男女情事上,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其中青澀,難與他人說。往年在軍營里聽兵卒子們亂講葷段,也不是沒有過遐想,偏他從小受嚴格的貴族教養,自不肯與風塵女子苟合,府中那群心懷不軌的丫鬟們他也瞧不上。
然後就多了一個小妻子……
第一眼見她,不可謂不吃驚,他與這小女子似乎有些前緣,她卻渾然不知。
於是,他看她裝模作樣、看她討巧賣乖,心下常暗自發笑,日子過得漸漸有了趣致。
他覺得她是中意他的……不僅言語之間多有關懷,更為他做鞋做襪。
聽芝蘭說她善妒的話,竟有些許竊喜,待那丫頭蓄意引誘之時,見她反應平平,又是心中一沉。
鬼使神差地,就做出那種蠢事。
其實他不過命芝蘭跪在屋角,自己則坐在耳房上首,聽見她回屋去睡,然後便再沒了動靜,一時百般滋味上心頭,直覺得自己是天大的蠢材。
這才掀翻了桌案。
至於芝蘭穿了什麼衣服,戴了什麼肚兜,壓根沒有注意,都是尤媽媽今早審問發現的。
而如此冷心冷麵的一個他,包著顆情竇初開脆脆的心,乍聽妻子重重懲處了不安分的通房,不得不自作多情地以為她終吃上了飛醋。
又怎能不心情大好呢?
……
芝蘭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屋。
一進門就看見玉樹正背對著她收拾東西。
聽見聲音,玉樹回頭看了一眼,卻沒說話,只繼續手上活計。
芝蘭沒了牙,說話漏風,聽著很有些好笑,但這並不影響她聲音里的怨毒,只聽她一字一句道:“是你,是你害我。”
玉樹手下動作一停,終是迴轉身來,直視著昔日的好姐妹,冷冷一笑:“我如何害你,是我叫你去求四爺,還是我叫你穿那些下賤東西去勾引四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