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瑤就惶恐道:“這松江三梭布金貴,奴婢們皮糙肉厚的,用不上這個。”
卻見綠袖已屈膝應下,輕輕巧巧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這才猛然醒悟,婧怡是要支開綠袖,單獨和她們說話。
果然,婧怡看了她們兩個一眼,道:“有什麼話,起來說罷。”
碧瑤看了眼垂著頭,始終默不作聲的碧玉,當先爬了起來,等她也站起身來,就用手輕輕一推,道:“你有什麼話要對夫人講,趁著現下無人趕緊說罷,不必害臊。”
碧玉慢慢抬起頭,對上了婧怡的眼睛。
婧怡正微笑著看她,狹長卻明亮的眼睛裡帶著某種期許。
碧玉重新垂下了眼。
“夫人,”她又跪了下來,“您為奴婢選了這樣好的親事,奴婢心中感激,您的大恩大德一世不敢忘,這輩子當牛做馬、下輩子結草銜環都要報答您。可是,奴婢不想嫁到外地去。”
溫馨柔和的空氣似乎凝滯住了。
碧瑤聽碧玉前半段話,心就放下了一半,沒想到她說著說著,竟來了個大逆轉,不由大吃一驚,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怒道:“你不是說,要答應這門親事麼,你不怕……”
碧玉猛地甩開碧瑤的手,打斷她的話,激動道:“夫人,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一輩子服侍您!”
婧怡望著跪在自己腳下的丫鬟,眼中浮起一絲悲戚,很快又被淡淡的嘲弄覆蓋,只聽她輕嘆一聲,道:“說什麼傻話,你一個姑娘家,遲早總是要嫁人的……你我這多年的主僕情分,有什麼話還不能直說?你且告訴我,不想嫁給俞掌柜的兒子,是不是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碧玉聞言,一顆心開始狂跳。
夫人定是知道了什麼,才會急匆匆地為她安排婚事,才會問出這種話!
她原以為夫人一旦察覺,就會二話不說將她打發出去,不叫她有開口的機會。如今這樣,又是個什麼意思?
難道夫人念著舊日情分,要給她留一席之地?還是,四爺到底是看中了自己?
想到此處,渾身禁不住開始激動地顫抖。
她抬起眼睛,滿眼淚水,模糊的視線里,婧怡柔和美麗的面容漸漸扭曲,成了沈青雲俊逸卻冰冷的臉。
沈青雲說:“我平生最厭惡背主的下人……再有下回,你就去家廟裡罷。”
武英王府的家廟在城外,裡面住著的都是較了頭髮的姑子,同其他庵堂並無不同。但碧玉聽沈家的下人說,那些姑子,原先就是府里得臉的丫鬟、姨娘,犯了大錯,不給放出去,就鎖在家廟裡,一輩子苦修,寂靜得讓人發瘋。
碧玉抖得更加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