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姑盯著婧怡看了一會,忽然道:“四夫人,奴婢說過了,宮中之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您本是局外之人,何必摻和進來呢?”
婧怡笑了笑,反問道:“難道姑姑以為我真的是局外人?”
崔姑姑聞言愣住,半晌方長嘆一聲,開口道:“娘娘這兩年身子一直就不大好,夜裡總是睡不著,每月里總要感染風寒,太醫們來瞧,也看不出什麼,滋補的藥不知吃了多少,總不見成效。也就是今夏快過時,娘娘和皇上不知因什麼拌了兩句嘴,娘娘動了真怒,一氣之下竟吐了一口黑血出來,情形與今日一模一樣,皇上便請了太醫院院判來診脈,這才發現娘娘中了一種極細微的毒藥,平日裡劑量甚微,脈象上是看不出來的。只是娘娘若情緒激動,引發毒氣攻心,便可能吐血、暈厥甚至……”
甚至危及性命。
婧怡忙問:“那可有解法?另外,那下毒之人抓到了沒有,用得是什麼手法?”
“太醫說此系毒藥,看娘娘的症狀,毒素入體已年深日久,倒也不是無法可解,但不可操之過急,須佐以良藥慢慢拔除,少則三五年多則八九年方可治癒。只一條,千萬不能情緒激動、大喜大悲,否則毒氣攻心,神仙難救。又因毒藥劑量微弱,宮中又人多眼雜,一時也查找不出毒源。皇上恐娘娘再受傷害,便以避暑之名去了西山別宮,卻派人偷偷排查春和宮,直過月余才在娘娘寢榻下發現一個暗格,內有一紗囊,那毒物便藏在其中。”頓了頓,面上露出憎恨之色,“至於下毒之人,誰最看不得我們娘娘好,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聖明,定是看得明白的!”
這話幾乎就是挑明了在說高皇后下毒謀害沈貴妃。
婧怡剛想開口回話,卻聽見沈貴妃虛弱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四郎媳婦,你進來。”
婧怡朝崔姑姑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內殿。
沈貴妃已經醒了,臉色依然很蒼白,眼神卻已恢復了清澈,看見婧怡進來,微微笑了笑,開口道:“扶本宮起來。”
婧怡上前兩步,將她扶了起來,拿了兩個大迎枕塞在她身後,又替她攏好被子,才算是完了。
沈貴妃見她行事如此細心周到,面上神色又柔和三分,招手道:“來,坐在本宮身邊。”
婧怡依言,坐到了床沿上。
沈貴妃望著婧怡的目光滿是疼惜,半晌拉過她的手,輕聲道:“你是個好孩子,比本宮當年強。本宮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空有一副皮囊,卻不知天高地厚,臨了終是害人害己。”
說的是她間接害死自己丈夫秦馳的事罷。
婧怡神色也有些黯然。
沈貴妃的話還在繼續:“這深宮當真是世上最可怕、最冷漠的地方,父子、兄弟、夫妻一切世間本該有的人倫情感,在這裡都是虛設。便如他對我,曾是山盟海誓,也果真罷黜後宮,對我千依百順、極盡寵愛,可這一切都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他對我與其說是愛,不如是求而不得的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