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向就是沈家的敏感話題,婧怡望著寧氏微笑的面孔,一時也摸不准她究竟是示好還是試探。
因不敢說得太多,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寧氏見她如此,便收起笑容:“有些話,說與你聽也無妨,”頓了頓,神色里就有了三分悵然,“我們家二爺在時,最敬重的就是這位大嫂,說從前她對二爺十分照顧,有什麼好吃好玩的總想著二爺,季季做鞋做襪。後來我進了門,她也是噓寒問暖,親切有加,我曾一度對她十分感激。”
話到這裡,似乎袁氏當真是個不錯的人,但婧怡知道,往往光明美好的表面下,總有一個陰暗的內里。
果然,寧氏接著道:“可漸漸地,我發現她時常在二爺面前挑我的錯處,二爺對她深信不疑,回來便與我置氣。我當年少不更事,又是個火爆脾氣,凡事不肯退一步,和二爺吵得不可開交不說,還曾打上過她的門。萬萬沒想到,二爺竟不分青紅皂白,呵斥我不敬長嫂,夫妻感情自此就漸漸淡下來。再後來,二爺一年到頭的在外面打仗,別人都說他為國為民,我卻想他只是不想回家來見我罷了。”說著神色黯淡下來。
婧怡卻聽得有些吃驚,話就脫口而出:“按道理,大哥和二哥是親兄弟,她為何要如此挑撥你們夫妻關係?”
寧氏聞言,看了婧怡一眼,低聲道:“難道四弟不是他們的親兄弟?”
婧怡一愣,這才驚覺自己竟說漏了嘴,不禁微微變色。
卻見寧氏已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憂心。
婧怡心中猛地雪亮……寧氏寡居王府,看似身在局外,其實一直處在漩渦中心,她雖對世子之位毫不關心,但後半生的日子怎麼過,只怕還是有些在意的。
她父親鎮國大將軍寧廣平為人十分低調內斂,因此事跡並不為後宅婦人所熟知。但婧怡曾聽沈青雲說起,寧廣平十分驍勇善戰,極擅對付東海上的海盜、西南的蠻夷,西北匈奴倒是沒打過。
沈青恆當年就是跟隨寧廣平打海盜,才死在了福建。
若單輪官職軍銜,寧廣平的品級還在沈穆之上,也算是朝中武將的第一把交椅。
如此重要的人物,對朝堂局勢怎能不一清二楚?
想來,寧氏其實早就對沈青雲的真實身份心中有數了罷。
寧氏見婧怡神色變化,已猜到她心中所想,卻點到即止,並不把話說透,仍揀了先前袁氏的話頭,道:“你進門時間短,因此不知道……她嫁進王府來,就是沖武英王妃的位子去的,誰擋在她前面,她就要推倒誰。”
是了,對蔣氏而言,最大的敵人是非我族類的沈青雲,沈青宏和沈青恆都是她的兒子,誰繼承爵位其實都不打緊。
但對袁氏來說卻完全不同,沈青雲當年年紀尚幼,在朝為官又屢建奇功的沈青恆才是沈青宏真正的勁敵。
因此千方百計地挑撥沈青恆與寧氏,令其夫妻不和、家宅不寧,子嗣上也就更艱難了。而寧氏惡名在外,才更能凸顯她的賢良淑德。
真正的笑面虎。
如今,沈青恆早成了一抔黃土,擋在袁氏面前的是沈青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