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一般的官宦之女,能嫁葛公子這樣的人物,一出門子便做舉人娘子,都已經是不錯的姻緣,更何況綠袖只是個丫鬟啊!
莊頭想著女兒的前程,暗暗動了心思,又見京城府里風平浪靜,想來並無大事,婧怡不提回府也不說傳信,他便乾脆裝傻充愣,由著主母住了下來,每日只管精心伺候。
也是沈青雲命中該當有此驚嚇,他將濟南乃至山東翻了個底朝天,又命大批人馬在婧怡可能途徑之地搜索,到後來,範圍又擴大到山東周邊的城縣村鎮。
人沒有找到,攝政王寵妾滅妻、將王妃氣得出走的消息卻不脛而走,原本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威武形象蕩然無存,倒成了個不折不扣的風流浪蕩子。
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抵就是如此了。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婧怡在保定莊上已住了大半個月,每日晨起採花弄草、晚間枕蛙聲入眠,倒也落得自在。
沈青雲終於回了京,卻並非如去時那般藏匿首尾——他是和魯王一道來的。
想來,皇上的病勢已十分沉重。
至崇德元年四月十三日,京師戒嚴,及次日,城中各寺觀齊舉哀鍾三萬次——崇德帝駕崩了。
那莊頭在自個屋中來來回迴轉了十幾個圈,終於還是跑到婧怡面前道:“王妃,奴才尋思著要不要往京城府里送個信——這改朝換代的,總要亂一陣子,您是千金貴體,在這鄉野地方總不妥當。”
是說皇帝死了,朝中必有一番爭鬥,她在這沒有任何守衛的莊子裡住著,若叫那有心人挾持了去,只怕要對沈青雲不利。
婧怡實以為這莊頭見地不俗,說得極有道理,只是她自己躲著不叫沈青雲找到,如今卻又命人去傳信,顏面如何掛得住?左思右想,還是搖頭道:“想來不至如此,王爺近日定然事忙,我在此處的消息還是過一陣子再告訴他罷。”
莊頭嘴上應諾,心下到底忐忑,若婧怡有個閃失,自己全家小命不保;而此刻偷偷將消息傳給沈青雲,即便王妃怪罪,王爺也能保他。
遂不再耽擱,套了馬車偷偷兒摸進城,往攝政王府報信去了。
偏巧這日晚飯灶上做得酒釀圓子,因那圓子爽滑軟糯又香甜可口,婧怡多吃了幾勺,便有些積食,睡得晚了不說,躺在床上一時也沒能睡得著。
正是輾轉反側之間,忽聽窗欞一聲輕響,似有什麼東西從外頭跳了進來,卻又沒聽見腳步之聲。
婧怡僵住,心臟怦怦亂跳,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她睫毛輕顫,微微睜開了眼睛。
床前立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月光打在他臉上,露出了一張胡茬遍布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