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陽臨睡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半個月來,杜景在小號上發了唯一的一條微博。
【希望這小東西能頑強點活下去,像我一樣。】
周洛陽直到第二天早上,還在思考這條微博的意思,以及杜景半夜獨自坐在湖畔吹冷風的心情,他到底是太特立獨行,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身體不舒服?
「喂,洛陽。」
專業課上,一名同學坐到他的身邊,說道:「昨晚你室友沒事吧?」
周洛陽認出他是昨夜發現了杜景在湖邊獨坐的人之一,感激點頭,說:「中午我請你們吃飯吧?杜景他昨天晚上只是……」
那名同學看了眼講台,教授正在畫期末的重點,這是元旦前的最後一節課了,杜景去參加他的射箭協會社團活動,中午社團聚餐,晚上周洛陽約了他一起出去跨年。
「你看下這個?」
周洛陽的話被打斷了,對方手機發給他一篇BBS上的文章。
【精神病這麼嚴重,允許讀大學嗎?】
周洛陽頓時有點不知所措,看了眼同學,那人示意他看下去。
周洛陽第一反應是:這是杜景發的帖子?然而看下去,幸而不是。
發帖人是個正常學生,匿名,描述了一名宿舍樓下的「精神病人」:
從軍訓時就感覺他有點不對勁,因為他翻來覆去地洗一個水壺,每天洗水壺要洗將近二十分鐘。有人更無意中看見,他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藥。
聽說這人總是坐最後一排。誰與他說話他都不回話,把書從第一頁飛快地翻到最後一頁,又把書翻回第一頁去,無名指與小指之間喜歡夾著一塊橡皮擦,眼神陰冷又瘮人,來上課時衣服都穿好了,手裡卻一定要多拿一件外套,有人觀察過他,他只是無意義地把外套拿來上課,又原封不動地拿回去。
傳聞最後一排的靠窗位是他的專座,發現他的座位抽屜里,放滿了整整齊齊的、用美工刀割開蓋子的易拉罐,有人還特地去檢查過,易拉罐邊緣鋒利,還帶著血跡。
不管教授說完沒有,收起書就第一個走。教室只開一個門時,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前門走出去。
除了上課之外就是回寢室,聚餐不來,發微信不回。以前還看他和室友一起來上公共課,後來兩個人都一起不來了。
後來有人好幾次看見他半夜不睡覺,三點多在宿舍樓下,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三四點時,會與一棵樹說話。
或者大冬天半夜三更,乾脆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聽說他入學時,檔案上的記錄,就是個雙向情感障礙患者,也即俗稱的「躁鬱症」。這種病發作起來會不會自殘或者殺人?太恐怖了。
周洛陽知道這描述的一定就是杜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