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說:「我一個人,在時代廣場。」
周洛陽高中時談過好幾任,但都無一例外,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喜歡的時候很喜歡,分手以後也適應得很快。
「明年這個時候,說不定就是換別的人和你來了。」杜景去排隊買熱咖啡,與周洛陽等敲鐘,四周全是情侶,也有不少單身年輕人結伴出來。不知道為什麼,女孩和女孩聚在一起,場面總是很有趣也很自然。
男生和男生出來跨年的組合,便有種單身狗的苦大仇深。
周洛陽認真地道:「不會的,如果你不介意當電燈泡,去哪兒我都會叫上你。而且說不好還是我當電燈泡呢?」
他確實很喜歡杜景,並非嘴上說說,周洛陽有種習慣,沒人讓他照顧,他就全身不自在,總想著身後是不是該跟著個人。從這點上說,他覺得自己有一定的沙文主義思想。
杜景答道:「醫生不建議我談戀愛,談戀愛會產生壓力,加重病情,害人害己。」
「可是真的愛上了,你也沒有辦法對不對?」周洛陽如是說。
杜景點了點頭,熱咖啡沒了,只買到一杯,杜景便遞給周洛陽,讓他暖手。周洛陽朝他遞了遞,杜景就著他的手喝了一點。
「只能依靠理智,控制自己,儘量遠離。」杜景說道。
他們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坐下,遠離喧鬧人群,淨慈寺、雷峰塔連著西湖岸邊所有的燈都開得繽紛燦爛,映得這夜寒冷的杭州熱鬧繁華。
「你是不是一直很想問,我臉上的傷怎麼來的?」
周洛陽尚在出神,他感覺到今夜的杜景不同於以往,兩人都帶著把事情說開了的輕鬆感。
「其實真的挺帥的,」周洛陽說,「不是誇你,在我的審美里確實覺得很好看。是因為打架麼?」
杜景搖搖頭,說:「不,原因一點也不酷,從六歲查出病情開始,我就被這個病折磨很久了,青春期中,雙相時常表現為抑鬱發作,具體表現為突然毫無徵兆想哭,有時甚至毫無來由地想死。」
「十七歲那年,高中班上,許多同學在談戀愛,醫生則強烈建議我不要談,控制自己,儘量不去喜歡任何人,度過青春期後再說。」
「不知道為什麼,有天我看見學校里的情侶,就想到,我還要這樣受上許多年的折磨。我決定結束這一切……」
周洛陽沒有打斷杜景的自述,仰頭看著天空,群星閃耀。
「……於是我在生日那天的傍晚開著車,到山上的一道斷崖前。」杜景喃喃道,「我告訴自己,如果我一腳油門,駕車飛到對面二十米外的斷崖上,這就是天意,我還會繼續活下去。」
周洛陽:「……」
「如果連人帶車一起墜下深谷,我就徹底解脫了。」
哪怕杜景現在就坐在周洛陽身邊,他聽著這講述,也忍不住捏了把汗。
「後來你留下了這道疤。」周洛陽說。
杜景說:「對,飛出去的那一刻,感覺很奇特,就像有一個靈魂…一個實實在在的,幻想中的愛人的靈魂,倚靠在我的胸膛上,貼近我的心臟。而摔下深谷以後,經過的人發現了我,叫來911,把我送到醫院。在我昏迷的時候,不停地叫我的名字。醒來的時候,我在醫院裡縫了七十多針,又躺了三個月。不過因為年輕,身體好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