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晌不敢按下門鈴,無數個念頭逐一生出,又無聲無息地湮滅。回到這一天後,是不是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斯瓦坦洛夫斯基的回溯,正相當於無償贈與了他們又一次,已被演繹的人生?
他沉吟片刻,最終按下了門鈴。
「來了!」保姆過來開了門,隔著防盜門看見周洛陽時,相當意外。
「是洛陽?」保姆說,「你怎麼也回來了?」
「剛辦完畢業手續。」周洛陽說,「爺爺還好嗎?」
「剛睡下。」保姆說,「我去看看……」
「別叫他了。」周洛陽一陣風般進去,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見祖父正在床上睡著。
他的面容是如此熟悉,一如周洛陽與他互相陪伴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他來到床前,跪了下來,握著爺爺的手,安靜地待了很久,低聲道:「爺爺,我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辦,我也希望……能和你待在一起。」
可人總會離開,大千世界,來來去去,萬物川流不息,人生亦不過如是。
「我來找點東西。」周洛陽到得廳內,朝保姆說。
保姆點點頭,坐到沙發上織毛衣,看電視。
周洛陽進書房,內里有祖父大半的藏品,還有一部分在倉庫里。
「在哪裡呢?」周洛陽自言自語道。
他記得樂遙說過,在他六歲時,祖父去日本探望他,還戴過這塊表,但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他拉開書櫃的門翻看,再看抽屜,轉頭望向保險柜。
不,不在那裡。周洛陽清楚地記得,保險柜里都是票據、房產證以及一些古董的鑑定證書。家裡只有他和爺爺知道密碼。
「你在找什麼?」保姆說。
「沒什麼,」周洛陽答道,「你忙吧。」
他跪在保險柜前,按了幾下密碼,櫃門彈開,伸手進去摸了一圈,沒有。但裡頭有曾祖父的那本黑皮筆記本。
他翻了幾頁,忽然發現了某個本該殘缺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原本在記錄凡賽堤之眼的第二頁,他曾經看過,確認被人撕掉了,現在,它則好好地留著。
上面寫了滿滿一頁的俄文——墨水字跡已泛黃,是曾祖父留下的。
他撕下那一頁,將黑皮筆記本放回,這一刻,兩段時空仿佛發生了奇異的交匯與重疊。
但他沒有多想這個問題,徹底檢查過,還有一張曾祖父周遠褪色的黑白照片。
曾祖父生前與他有相似之處,也許正因如此,爺爺才特別寵愛他。
他起身到客廳,保姆抬頭看了他一眼。
